近日，欧洲多地再度打破高温纪录。德国部分城市连续两天刷新历史最高气温纪录，达到41.5摄氏度；法国超过一半的省份最高气温达到或超过40摄氏度；英国和丹麦很多地区最高气温也超过35摄氏度。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于28日在社媒平台X发文称，自6月21日以来，已记录到超过1300起与欧洲高温相关的超额死亡。
谭德塞披露的信息其实是很保守的。6月28日，法国国家公共卫生署发布报告称，过去五天每日死亡人数有所增加。自6月24日以来，该机构记录的死亡人数，比前几个月同期增加约1000人。随着养老院和私人住所死亡信息的进一步披露，预计死亡人数还将上升。
所谓超额死亡就是在特定地区、特定时期的实际死亡人数，与在没有灾害、公共卫生危机等特殊因素情况下，预计死亡人数之间的差额。因此，这些额外死亡的人基本上就是高温造成的。要挽救更多人，就是要找到和采用降低高温的措施，今天，科技给予人类的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安装空调。
然而，在高温大量夺去生命的国家，人们还在争论装空调是否“政治正确”。欧洲一些极端环保主义者把不装空调视为一种“政治正确”。欧洲绿党等左翼政党坚持反对安装空调。最近，在左翼执政的比利时根特市，市政府网站劝阻市民别使用空调，称“最好的空调是一棵树”，建议他们申请一棵免费的树木种植在自家房外。
这个建议除了有远水救不了近火的荒唐外，还在于种一棵树在自家门外，未必就能在夏季酷热时降温，让人免于高温的痛苦和死亡。人世间的最大伦理，莫过于维护人的健康和保护人的生命，也是最高标准的政治正确，没有任何“政治正确”能出其右。任何“政治正确”在人的生命和健康面前，都要退居和让位于后。
然而，一些欧美人的“政治正确”这些年来持续外溢到动物权利和环境保护，以致有人认为，动物、环境和人一样同等重要，都须要一视同仁地保护，更有甚者，把保护动物和环境置于保护人之上，所谓装空调是“政治不正确”就是这种走火入魔的体现。
一些欧洲人讨论装空调是否政治正确，既有历史渊源，也有现实的极端和偏执。其实，《伊索寓言》中父子骑驴的故事，最能解释这种人心中“政治正确”的悖论和荒唐。
一对父子与一头驴一同出行。儿子骑驴时，路人责备年轻人不关照长者；父亲骑驴时，路人指责他不爱护自己的儿子。两人都步行时，路人嘲笑他们有驴而不骑；两人都骑驴时，路人则批评他们虐待动物。不得已，父子二人将驴抬起来走，更是受到路人讥讽，驴比人高贵。最后，父子两人大怒之下弃驴而行。
现在一些人对待空调的态度就是如此，但是，他们弃空调不用的后果，并非像这父子俩一样，只须承担自己走路的劳累，而是要让很多人，尤其是老弱病残者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过，阻碍欧洲人不用空调的并非人心中的魔障，如环保，还有一些欧洲国家的繁文缛节和僵硬教条。在法国，安装空调外机属于破坏建筑墙体和影响美观的行为，在很多城市的老城区往往须要市政部门批准，还须要整栋楼半数以上的住户同意。
况且，医院、诊所、养老院、无生活自理能力老年人养老机构（EHPAD）等装空调，还要经过特别审核，因为这些地方属于公共机构，装空调须要符合消防安全、无障碍、人员疏散、城市规划等规则。在这些方面达标后，还须要市长授权。另外，对医院而言，还须要医院管理、技术部门、卫生主管部门和保险的验收和审批。即便这些程序能走完，仅时间就耗不起，夏天申请，冬天能装上就不错了。
阻碍空调使用的还有对气候变化预测的疏忽。欧洲过去并不热，甚至长期凉爽，人们习惯温和气候，城市基建也与温和气候匹配，因此，欧洲是全球发达经济体中，空调普及率最低的地区，整体家庭空调普及率仅约20%。
然而，气候变化让欧洲酷热高温概率远高于20年前，欧洲升温速度更高于全球其他地区。对此，世卫组织也提醒，2022年至2025年4年间，欧洲逾20万人死于高温相关灾害。欧洲已成为全球升温最快、高温致死风险最高的大陆之一。
欧盟当然也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欧盟在2009年已启动气候适应布局，经历适应白皮书、专项适应战略、法律制度化三个阶段。2025年，欧盟27国均出台国家气候适应政策，17个国家已将气候适应写入国家法律。
但是，由此也引出一个悖论，无论是学界还是社会主流，都认为全球变暖是人为因素引起的，如果在夏季还要装空调，更会引发环境变得酷热，也因此，装空调又成为“政治不正确”的一种行为，一般人也不敢装空调。
预测和行为的滞后，也影响了欧洲在高温天气下保护人民健康的决策效果。法国卫生部长斯特凡妮·里斯特在6月28日接受电视采访时表明，有大量的法国医院因各种原因没有安装空调，目前3万台空调订单已经紧急下达，这些空调将在未来几天内到位。
事实上，即便3万台空调能顺利采购，安装也来不及了。除了层层审批，还须要安装工人有技术证书，如制冷剂操作能力证明。这样的工人并不多，因此，如果装上这3万台空调，法国也就到秋天或冬天了。但愿这批空调能装上，以备明年酷热之需。
无论天气变得酷热是人的因素还是自然的因素，在酷热损害健康和生命面前，第一要务就是保护人，这是谁都能认识到的政治正确，也是容易选择的行为。而且，为避免僵化教条阻碍空调的安装，也可以先行对空调进行技术改造，如生产绿色空调，有代表性的是移动分体式空调，不用在外墙上安装，室外机可放在户外地上，室内机可移动，而且自己就能装，搬家还能带走。
如果再加上省电的绿色电力使用，就更为实用。由此，可以有效保护所有人，尤其是老人、儿童、产妇、病患等脆弱人群。
作者是北京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