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76年7月4日,在与大英帝国围绕税赋、自治权以及议会代表权等的矛盾日益激化之际,以杰佛逊为主笔的北美十三州代表,以《独立宣言》向世界宣告美利坚合众国的诞生,掀开一场深刻影响近代政治文明的建国精神历程序幕。在法国等盟邦支持下,经过八年的独立战争,最终迫使英国承认美国的独立地位。
有别于欧陆,美国自建国始,便以新教信仰的政治文化为基础,并结合启蒙思想的精华。《独立宣言》揭示的三层理念:人人生而平等、天赋人权,以及政府权力来自被统治者同意等原则,不仅成为立国根基,也厚植了平等理念的文化土壤,为后续确立的联邦制度、三权分立和宪政框架等,提供了思想基础,也对现代民主政治产生深远影响。
第34任总统艾森豪威尔很好地解释了开国者的精神:“美国政治制度若非建立在深刻的宗教信仰之上,就毫无意义;至于这种宗教究竟是什么,我并不在乎。”
建国之路虽有高尚理念,却曲折颠簸。《独立宣言》高举“人人生而平等”的旗帜,但必须在后续百多年的多次修宪、社会运动乃至内战中,才逐步从拥有财产的白人男性扩大覆盖到黑人、妇女和原住民等群体。其间爆发的南北战争,无疑是最大考验。南方多个州因拒绝废奴、与联邦权力矛盾难解等问题,宣布脱离联邦,延续四年的内战造成70万军人阵亡,是美国史上伤亡最惨重的冲突。随着联邦取得胜利,奴隶制走入历史,黑人获得法律上的自由,美国建国理念也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几乎整个19世纪横贯大陆的领土扩张,也留下极大的历史争议。原住民遭到的大规模土地剥夺、驱逐、同化乃至伤亡,成为后世史家必须直面反思的创伤。然而,同一时期的门罗主义,让美国避开欧洲列强争霸的烽火,对外积极主导西半球,对内大兴土木,整合市场,奠定工业化和经济腾飞基础,成为跃升世界强国的国力累积黄金时期。
250年的前半场,理念虽崇高美好,进程却不乏斗争中的斑斑血迹。在彪悍中也彰显美国一大特点,即不免犯错,不断有内部争论,但也不断自我纠错、重塑改进。正因如此,投资大师巴菲特才会反复重申:“永远不要押注美国失败。”
到了后半场,参加一战标志着美国突破门罗主义框架;在珍珠港事变后全面投入二战,则打开了主导世界新格局的一页。尤其在二战后,美国经济的扩张和企业创新不断,让科技与文化软实力长期占据世界主导,成功关键之一是不断吸纳全球人才,并且以自由开放的思想空间持续孕育各领域精英。这时期,它主导国际政经秩序的建立,缔造了“美国治世”这一相对稳定与和平的国际环境,从冷战过渡到全球化,为全球贸易、科技交流和许多国家的现代化道路,带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即便外交政策经常成为国际舆论批评对象,但建国以来,美国一直是世界移民最主要目的国之一,在发展两个半世纪后依然强大。
然而,在二战后主导与维护了数十年的国际秩序后,美国所推动的全球化繁荣时代,在近年面临越来越大的困惑。特朗普政府对外关税战与其他内外政策,冲击美国倡导的、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也迫使已经深度捆绑、利益交织的世界,仓促做出调整。在国内,美国社会矛盾深重,财政赤字空前,也有待突破。中国的崛起与国际地缘政治重组,无疑对美国构成了竞争压力,但美国在应对过程中的许多表现,也显得缺乏自信。
对本地区而言,美国的存在有助于稳定与繁荣,这个和平与繁荣的背景依然维护东南亚利益最大化。全球化体系,无论在经济、科技发展还是国际组织,也依然需要美国的参与。美国曾被称为“世界警察”,尽管“美国治世”不可否认地也存在这样那样的种种问题,但是缺乏大国的主导力量,世界或将更不确定。放眼望去,世界上目前也没有另外一个国家愿意扮演美国此前的角色。
毫无疑问,美国正处于一个充满内部紧张的时期,但若把眼光放长远,美国在250年历史中并不乏这类的张力与内部紧张。面对资讯时代更复杂的治理挑战、极化的社会舆论与两党政治,美国还能否坚持开放、自由、法治与自我修正的精神,决定它是否能为美国人带来更好的生活,也牵动世界秩序的总体稳定、和平与繁荣。如果说,历史可以予人启迪与力量,美国的250年历程,也应该能赋予它智慧和勇气,渐渐走出宽广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