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隔10年,大陆政府总书记习近平再次会见国民党主席,双方当然都期望这次会面能带来政治上的诸多利益。
就北京而言,习郑会的一个重要主题是台海和平,北京期望这次会面有助于建立自己维护和平与秩序的国际形象,来和美国的国际动荡制造者形象进一步区隔。在很多国家包括美国的盟友正深受伊朗战争带来的困扰之时,在中国周边一些国家日益担心台海冲突的背景下,北京营造追求和平的国际形象显得更加重要。
北京一直反复强调,和平统一仍然是第一选择,非和平方式仅是不得已的最后手段,而且不得不使用非和平方式的三种情况已经在《反分裂国家法》中做了明确规定。为推进和平统一,即使在过去10年民进党执政时期,大陆一直在改善台湾人在大陆的政策,以吸引台湾人到大陆求学、工作、经商、定居等,但对于大陆人去台湾则多有限制,所以只是单向交流和融合。
“九二共识”仍面临困境
国民党及其他反对台独的台湾团体也常到大陆与各级官员交流。只是这些致力于和平的活动,或者不被大陆之外的媒体报道,或者被标签为“统战”,或者被大陆对台湾不断升级的威慑掩盖,无法让外界产生大陆也在追求和平统一的印象。北京应该是期望习郑会能够把北京追求和平的信号更广泛地传播出去。挑战在于,反北京的人士一直把北京视为台海和平的威胁,只要北京对台湾的军事威慑仍然不断升级,习郑会的和平信号也会像以前其他的和平信号一样大打折扣。
过去10年两党领导人未实现会面,一个原因是国民党的几任主席虽然公开反台独,但在坚持“九二共识”上,却因为怕失去选票而没有如北京期望的那样明确和坚定。北京把坚持“九二共识”和反台独都看作是与台湾任何政党交流的政治前提,而国民党主席郑丽文在这两个前提上都非常明确地与北京一致,所以能够顺利实现习郑会。
北京希望通过习郑会来肯定郑丽文对这两个前提的坚持,也希望能通过她领导的国民党,让更多台湾选民逐渐接受这两个前提。但过去10年国民党高层在“九二共识”上的回避,已经说明大多数选民现在仍然很难接受它。
郑丽文因为对“九二共识”和“台湾人也是中国人”的明确坚持,在党内争议很大,是个弱势主席,在台湾更广大的选民中,更没有获得多数支持。她就任党主席后,国民党在支持率上落后民进党更多,导致即使把国民党和民众党的支持率相加,仍然落后于民进党的支持率。
这说明即使举行习郑会,她仍然很难带领国民党说服台湾社会接受“九二共识”。当然,习郑会对郑丽文作为一个弱势主席还是有帮助的,她基本上把与北京直接交流的话语权,从马英九手中转到自己手里。能与北京直接交流,虽然被反北京人士认为是过度亲北京的证据,但在党内和台湾政治中,甚至在与华盛顿打交道的过程中,仍然是一份可以使用的政治资本。
惠台政策影响有限
为了扩大习郑会在台湾的正面效应,北京公布有利于台湾的10项政策,但是很难对郑丽文和国民党在11月的地方选举中有大的帮助。民进党政府会阻拦多项政策在台湾实施,即使是大陆可以单方实施的政策,例如开放台湾部分农渔产品进入大陆,也只是恢复到以前的政策状态,并没有大量额外的利好。
台湾大多数选民当然希望在经贸上从大陆获利,但也越来越警惕大陆对台湾的安全威胁。过去10年,民进党政府通过各种法律来防止大陆对台湾的渗透和影响,赖清德上台后更是使用这些法律在台湾调查和逮捕协助北京的政治人物,已经在台湾发动起对抗大陆的强大民意氛围。
另外,10项利台政策主要是给台湾的相对弱势群体好处,但这些群体在台湾人口占比很低,所在的产业在台湾经济中处于边缘地位,造成他们在政治上的影响很小,即使能够增加他们对国民党的支持度,在政治上和选举中对国民党的贡献也不会太大。所有这些因素,都是习郑会试图影响台湾政治所面临的挑战。
有助北京对华盛顿的博弈
习郑会在习近平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会面之前举行,北京当然也想向特朗普传递一个清晰信号:北京仍能接触并影响台湾重要政治力量。国民党不但在地方执政的数量上大大超过民进党,而且顶住来自华盛顿的压力,在立法院和民众党联手阻挡民进党政府的军费(包括军购)预算。习特会面时,台湾问题肯定是议题之一。习郑会让习近平在台湾问题上,面对特朗普时更有信心。
但从整体上来讲,习近平面对特朗普时仍是防御的一方,因为无论是高关税、关键技术脱钩、投资限制还是对台军售,都是华盛顿主动发起的,习近平的目标是让这些进攻的火力变小。他当然也有进攻的武器,例如稀土。习郑会之后,如果国民党继续在立法院阻拦民进党政府的军费(军购)预算,也可以看作是北京在谈判桌上的一张牌。但因为台湾对于美国的军事、政治和经济战略价值仍然非常大,特朗普很难在台湾问题上做出实质性让步。习郑会后更加自信的习近平,在台湾问题上更是不会让步,反而很可能采取进攻的姿态,要求特朗普减少对台军售和对赖清德政府的支持。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