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的最后一天，以色列和美国相继开始对伊朗进行大规模空中打击，并很快取得显著战果，将包括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内的多名军政高官击杀，遭受重创的伊朗誓言“最猛烈的报复”将没有任何“红线”。一时间中东战云密布，这场美以伊战争势必会成为新的历史性事件，也一定会给世界带来新的战争启示，尽管目前还无法看到顺利结束的迹象。
世界正在重回“战争通道”（见《联合早报》2025年9月15日言论版），螺旋式上升的态势还未停止，但伊朗遭受全面军事打击，一定是个标志性事件。因为自二战结束以后，还从未有如此体量的国家遭遇直接军事进攻：国土面积超过160万平方公里，人口近9000万，包括革命卫队和国防军在内的武装力量总兵力约100万人，拥有极为丰富的矿产资源和经济潜力。
大国横行，小国忧心
能够对这样的国家发动打击，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上一个在战后被全面攻击又接近这一体量的国家是乌克兰，可是乌克兰的国土面积只有60万平方公里，人口约4000万，被打了四年依然屹立不倒。结合以色列的行动代号“咆哮狮子”和美国的行动代号“史诗怒火”，看来新战争启示的第一条就是：各国发动战争的魄力或胆量是越来越大了，大家似乎都无惧于或不在乎战争那无法控制的后果。
从俄罗斯、美国先后主动挑起战争的情况看，新战争启示的第二条是：大国横行，小国忧心，国际制度瘫痪，世界重回丛林法则。不同于以前一些中小国家有发动战争的冲动，二战后至今80多年没有爆发世界大战的重要教训就是，大国控制自己的欲望，小国被大国控制，以更多的公共制度消解各类冲突矛盾，化解战争风险。可是，80年后的今天，可能是因为当年参加过二战的人几乎都已离世，人类好了伤疤忘了痛，似乎不再能够体会战争的可怕之处，多有用暴力手段寻求收益的冲动。这种冲动如果在小国身上难免还有颇多顾忌，但当世界最强军事大国也蠢蠢欲动的时候，制约它们的机制和力量，立刻就显得苍白无力。当拥有最大核武库的俄罗斯和美国要用武力教训他国时，谁又敢阻止、制裁或反击呢？能在口头上表示不满和抗议，就已难能可贵。
随着第二条启示的延伸，在新战争模式下，往往是超级大国对付弱国小国，实力的差距导致战损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这应是第三条启示。战场上通常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最终不得不靠综合实力的比拼决定胜负，也就是200多年前普鲁士军事家克劳塞维茨所提醒的，应该竭力避免的总体战、绝对战。
但现在的战争常常表现出一边倒的态势，以色列曾豪言，有谁伤害它，将以50到100倍的伤害反击回去，它在两年多的加沙战争中确实做到这一点；美国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时，远程入侵一国首都，造成对方数百人伤亡，自己却几乎毫发无损；俄罗斯在2008年打击格鲁吉亚和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时，也基本上兵不血刃就达成军事目标——俄乌战争是个例外，因为后者得到西方的大力支持。这背后的原因是双方实力上的巨大差距，现代化的信息控制、情报支援、打击距离、反应速度等因素，都形成不可弥补的战场损伤差距。这将助长优势者更加肆无忌惮，也会加重寒蝉效应的扩散，可能成为今后战争的新范式。
第四条新战争启示，恐怕缘于旧战争的窠臼，但又有新的发展，就是地面战争的泥潭在新形势下依然无法避免，甚至泥足深陷后难以自拔。21世纪初，美国在阿富汗、伊拉克都已验证这一点，即使可以轻易击败对手，可是一旦踏上地面战场，就会陷入到持续被动当中，战场上的消耗与损伤比例很快会逆转，以致最后不得不放弃或逃离。俄罗斯近年在乌克兰的战场上再次证明这一点，原先设计的五路大军直奔乌克兰，迫使基辅在三个月内签立城下之盟的计划，变成四年之后还在胶着僵持之中，在1000多公里的战线上，俄罗斯还承担着更高的战损比例。这种现象是这些大国战争决策者所预想不到的。
有鉴于此，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内发动的战争，一再强调不会地面作战，不可陷于长期作战，只是不知道如果远程打击不能奏效时，他会如何应对。
第五条与第六条新战争启示可以并列来看。第五条是发动战争的动机日益模糊，包括专业观察者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很难理解；第六条是被战争打击的国家问题丛生，偏偏多年来被忽视或被纵容。
挨打国家也有自身悲哀
曾经的战争动机，包括资源和利益的争夺，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冲突，长久的历史积怨等，现在依然有很多人用这些动机来解释这些战争，但似乎都忘了，和平的方式往往同样可以达到这些目的，且生命的价值不是已经被提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吗？为什么还要用战争方式牺牲生命的手段来实现这些目的呢？如果相对弱势的一方根本不敢主动挑起战争，强势一方发动战争的动机，也就真的让人怀疑。至于那些被攻击的国家，并不能用完全无辜来形容，也不适宜用无原则的同情怜悯来看待。
近些年面临战争危机的国家有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亚、叙利亚、乌克兰、伊朗等，试问哪一个不是国内长期遭受极权统治、民主无从生根、腐败横行泛滥、经济低迷失衡、生活千疮百孔，而且大多长期没有改善的迹象？正所谓“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当一个国家自身没有清醒的认识和改革的魄力，导致国力衰败、社会动荡，最终难免出现挨打的局面，不能不说这也是它们自身的悲哀。
当然，这些应该不会是新近战争的全部启示，每一个体或国家都可能会有不同的理解。以前的战争可能是“胜者王侯败者寇”的结果，现在的战争则面临“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风险，不由得每个人不慎重。
（作者是扬州时事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