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硅谷极客们滔滔不绝地讨论新出现的人工智能助理OpenClaw意味着什么样的未来,中国的科技大厂却正排队施展“钞”能力,试图通过在短时间内获得更多用户,建立起自己的护城河。
OpenClaw(原名Clawdbot、Moltbot)由美国软件工程师斯坦伯格(Peter Steinberger)开发,是一个拥有长期记忆,可接管个人电脑,自主处理收发邮件、运营社媒、剪辑视频等工作的人工智能(AI)助手。
使用者在电脑上部署后,只需通过聊天软件表达意愿,它便会自主执行任务。有人用它交易炒股,也有人用它来管理社媒留言,每天给妻子发早晚安……过去一个月,它获得全球科技圈的关注,被称为2026年的第一个爆款。
许多中国用户跃跃欲试,腾讯云与阿里云宣布上线OpenClaw的云端极简部署与配套服务;与此同时,中国的月之暗面大模型Kimi 2.5也被纳入OpenClaw的可选模型之一,向用户开放一定额度的免费调用。
尽管安全风险仍待讨论,但技术圈已经开始想象,能否复制一个“中国版的OpenClaw”?
科技自媒体“字母AI”称,腾讯的AI大模型元宝有机会,但关键在于腾讯是否愿意投入资源,是否愿意开放生态,是否愿意真正把用户需求放在第一位。
但从近期的动作来看,中国科技巨头更迫切推动的,并非类似智能体的突破,而是一场围绕用户规模与AI入口展开的“圈地运动”。
大厂重启烧钱换流量模式
腾讯旗下AI应用“元宝”开启了春节10亿元红包活动,打响这场大战的第一枪。
星期天(2月1日)一早,“元宝派红包”链接就在各大微信群刷屏,用户需要下载元宝APP方可领取。元宝很快击败字节跳动的豆包,升至苹果应用商店免费应用排行榜第一。
阿里巴巴也很快跟上,旗下千问APP星期一(2日)上午宣布投入30亿元启动“春节请客计划”,声称以免单形式“请全国人民在春节期间吃喝玩乐,感受AI时代的全新生活方式”。
媒体称,活动可能加入阿里系的淘宝、大众点评等应用,通过千问发放优惠券。
字节跳动并没有公布推广豆包的红包策略,但字节旗下火山引擎是2026年春晚独家AI云合作伙伴,豆包据悉将嵌入春晚互动内容。
另一大厂百度此前已宣布在旗下平台发放5亿元红包,并且也成为春晚的“首席AI合作伙伴”。
这场亿元级的营销大战,是大厂争夺“AI入口”的较量。腾讯集团首席执行官马化腾直言,希望借此重现2015年“微信红包”的盛况。
微信在当年春晚发放数亿元现金红包,带动微信支付用户爆发式增长,打破了支付宝在中国支付市场一家独大的局面。
业内人士认为,今年春节前的“红包大战”,标志着中国科技巨头在AI领域的竞争全面升级,也是几家头部企业首次在大众市场层面展开正面交锋。
截至去年12月,豆包的月活已达1.63亿,排在第一;阿里巴巴旗下AI产品“千问”也实现了1亿月活,腾讯元宝和百度的文心则相对落后。
不过,大战会带来何种长期效果,行业和公众心存疑虑。
一方面,有批评者认为,腾讯一向严厉打击诱导分享链接的行为,此次却对自家AI应用“元宝”网开一面,使微信群内充斥大量分享链接领取红包的信息,恶性竞争影响群聊生态。有微信群主已开始主动抵制相关引流内容,甚至出现“发送元宝链接即被移出群聊”的群规。
另一方面,行业也反思红包模式是否适用于AI应用。《解放日报》引述上海市人工智能行业协会秘书长钟俊浩说,春节期间发红包推广,沿袭了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增长模式,但AI应用依靠红包一次性引流并不够,通常需深度任务交互用户才能形成使用习惯,否则巨大的红包投入,可能只换来一批迅速消失的“僵尸用户”。
科技与财经微信公众号“光子星球”指出,“红包大战”本质是竞争焦虑下的路径依赖。当AI应用竞争走向胶着,巨头们下意识地重启了移动互联网时代最熟悉、最直接的武器:烧钱换流量。
这是中国市场竞争反复出现的增长模式:电商、出行、社区团购乃至线上娱乐等多个领域,平台企业都曾通过大规模补贴迅速发展用户,抢占市场,挤走竞争对手、整合市场后,再撤补变现。如今这一逻辑又被移植到AI应用的竞争之中。
这种增长焦虑,让一种以商业化和规模落地为目标的发展取向显现出来。中国大厂们一边推进大模型能力,一边迫切扩大用户规模,解决占据入口、击败对手的问题。
相比之下,美国AI圈的主线讨论仍更集中在探索模型能力边界与新范式。这也使得OpenClaw这类尚未完全成熟、但可能改变产品形态的智能体工具,率先在硅谷引发讨论。
中美AI发展方向分化
这样的差别也表现在中美两国企业的目标和政策引导上。OpenAI、谷歌把实现通用人工智能(AGI)当成目标。 AGI是高度自主、能在多任务中替代人类工作的AI形态。
但在中国,AGI并非主流方向或最优先目标。百度首席执行官李彦宏今年接受美国《时代》杂志专访时就说:“我没有太关注AGI。我们确实在训练模型,但目的是为了解决我们实际应用中的问题。”
他还补充,没有任何基础模型能够在所有方面都优于其他模型。“OpenAI做不到万事俱备,谷歌做不到——我们也不做。”
中国的国家政策也更强调AI的产业应用。去年8月,中国官方印发了备受关注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全文提到35次“应用”,涉及人工智能在农业、服务业和医疗等各个领域的应用,但并未提及“通用人工智能”。
英国《卫报》报道分析,受限的算力条件、务实的技术取向,以及对AI现实潜力的清醒认知,使中国的国家AI政策更倾向于现实应用,而非前沿探索。
报道引述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创始院长张亚勤说:“中国当然有团队致力于研发AGI,但大多数人工智能公司都在努力开发更优秀的应用。”
因此,当硅谷把OpenClaw当作一次面向未来的实验时,中国科技企业重心是让AI尽快落地并跑出规模,在现实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不同的市场环境和政策取向,正在把中美AI推向两条完全不同的发展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