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一名专为律所招人的顾问，在上个月底接受媒体访问时说，外国人比新加坡人“更饥饿”，让社媒炸锅。
针对本地雇员每个岗位待不久、更重视工作与生活平衡等现象，她分享道，自己好些客户如今都选择到马来西亚、越南和菲律宾招人，不因他们能力更高，而是因为他们更“饥饿”，有着一股无可替代的拼劲。相对的，新加坡人“不愿意再那么努力工作”。她因此呼吁国人要更有危机感，不能过于安逸。
网民随即反驳，直批招聘顾问是在倡议新加坡人忍受雇主剥削和压低工资，助长加班文化，并斥责她称外国人更“饥饿”过于武断。网民把“不够饥饿”等同于批评新加坡人懒惰，认为这种道德标签不公平。
担心新加坡人失去冲劲的言论并非新鲜事，每每出现都会引发激烈争论。
早在16年前建国总理李光耀接受《国家地理》杂志访问时就说，新加坡人冲劲不足，新移民则求知若渴，决心取得成功。说话一贯单刀直入的李光耀直言：“我们常提醒他们（新加坡人）必须勤劳点，否则会变笨。他们总是看不透这一点。既然可以慢跑，又何必赛跑呢？何不保留力气，做点其他事情？比如搞艺术、芭蕾舞和体育运动。但是，新移民整天待在图书馆或家里埋头苦读。”
2011年，时任国务资政的吴作栋也公开指新加坡人选择太多，不够“饥饿”。经济发展局前主席杨烈国去年则在讲座上提议教育部别把学生送去美国，应送到越南等东南亚国家实习，让他们看看别人有多努力。
饥饿，衡量的其实是一个人有多想达成目标。上述招聘顾问所指的目标显然是事业上的成就。不过，人生目标取决于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其中不只有对爬上事业巅峰的渴求，还有对家庭的期待；不只有物质要求，也需精神层面的满足。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拼命冲刺以换取温饱是唯一选择；但当生活质量达到一定水平，增加投入所换取的物质边际效用递减，多数人自然会转向追求精神满足与生活平衡。这并非懒惰，而是心中所求从只是围绕物质，转向物质和心灵健康都要。生活环境的不同，也意味着即便有同等冲劲，却未必每个人都想全力以赴。
这种趋势在国家层面影响经济，但于个人而言并无对错。关键是每个人必须清楚，生活目标之间存在取舍。选择不在事业上冲刺，就得接受荷包与腰带缩减的现实。工作轻松且薪水丰厚，终究是个传说。
在事业上野心勃勃的新加坡人肯定也有，但随着社会发展，要所有国人回到事业至上的年代已不现实。雇佣间的社会契约必须重塑，从笼统的努力工作印象，改以极致的专业态度和产出效率来评判雇员贡献。当然，经济前景、竞争和雇员“饥饿感”之间的微妙关系是动态的。就如吴作栋所说：“只要来个不善治国的政府，失业持续五六年，新加坡人就会饥饿了！”
相信没有人希望到如此地步，才重燃冲刺动力。不过，与其苦口婆心催促国人变“饥饿”，更务实的做法是探讨如何确保国人掌握技能优势，并制定机制要求雇主在招聘白领时，优先考虑本地人。
遭网民围剿的招聘顾问事后在社媒发文回怼，称客户不只聘请劳动力相对低廉的发展中国家员工，甚至更愿意聘请新西兰和香港的高薪人士。这引人深思：推行多年的技能创前程计划，以及各大学府课程争取匹配业界需求的努力是否有效？
雇主的算盘总是打得最响。在哪里落脚、聘请哪里的人，都是一笔笔必须算清的账。如果本地劳动力不再能提供足以抵消高成本的价值，企业撤出并非不可能。届时，想“不饥饿”都不行。
（作者是《联合早报》副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