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芝贤:“生”与“育”不偏废 催生才有转机

当今社会,“生育”不应只指向“生”,更应包含“育”的分量。正如《新华字典》所释,“生育”由“生”与“育”二字构成,既包含生下孩子,也涵盖对子女的养育与培育。然而,在现实的讨论中,人们往往更关注“生”,却忽略同样重要的“育”,而恰恰是后者,才真正决定人们愿不愿意生育。

近年来,许多国家,尤其是像新加坡这样的发达社会,都面临低生育率的困境。为鼓励生育,政府推出各类政策,包括现金补贴、育儿津贴、优先购屋计划、延长产假与陪产假等。这些措施无疑在“生”的层面提供支持,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家庭的经济压力,但这些政策大多聚焦于降低“生”的门槛,却未能真正触及“育”的分量。

我身边就有真实例子。一位朋友当初独自来新加坡打拼,曾希望能拥有一个热闹的大家庭,计划生育多个孩子。然而,现实让她止步于第二个孩子。她并非不想生,而是在经历养育过程后,真切感受到“育”的艰辛——高昂的教育费、庞大的时间精力投入,以及作为母亲在职业与家庭之间的反复拉扯。她说:“生一个孩子只需九月怀胎,但养育一个孩子,需要几十年。”这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影响生育决策的,从来不只是“愿不愿意生”,更是“能不能育”。

低生育率确实让政府感到担忧,人口老龄化加速、劳动力减少,这些都与生育率息息相关。但从根本上说,生育是每个家庭的自由选择。如果只从宏观层面施压,却忽视微观层面“育”的困境,再多的生育奖励也难以奏效。

值得关注的是,许多90后、00后之所以不愿生育,并非贪图享乐,而是他们清楚看到“育”的分量太重了。他们看着父母为养育自己省吃俭用一辈子,看着身边朋友生了孩子后被房贷、奶粉钱、补习费压得喘不过气,也看着自己每天在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中奔波,连基本休息时间都难以保障,更何况投入足够精力去细致地“育”儿。对他们而言,问题不是“生不生得起”,而是“育不育得起”。

我的一名20多岁学生,有一次谈起婚姻时,我顺势问她是否考虑生育。她沉默一会儿说:“老师,我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母爱。你觉得,我有能力成为一个好妈妈吗?”语气里带着迟疑和不自信。

另一位朋友刚步入婚姻,但早已抱着丁克的打算。她坦言自己和先生不打算生育,是因为不希望孩子在高压的教育环境中成长。在她看来,一旦把孩子带到世界上,就很难让他完全避开竞争激烈的体系。她不愿孩子像她一样,一直在比较与压力中长大。

这些故事背后,折射出同一个问题:“育”不仅仅是金钱的投入,更是时间、精力、情感的全方位付出。当年轻人自觉无法承担这份“育”的责任时,自然会选择不生育。

现实中,不少年轻父母在职场上须要保持良好表现,也要承担照顾孩子的责任,在双重压力之下,让人对生育更加谨慎。许多家长下班后要赶着接孩子,一旦加班或临时有事,便只能将育儿工作“外包”给女佣或家中长辈。

然而,当与孩子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父母也很难在“育”上投入足够的精力与陪伴。

现代社会越来越重视个人生活品质,“养儿防老”的观念基本不再现实。从历史角度看,“多子多福”之所以盛行,是因为孩子能为家庭创造劳动力与经济价值。今天,“育”的成本显著上升,甚至被视作“亏本”的投入。当“育”不再能带来回报,反而成为沉重负担时,文化观念的转变也就顺理成章。

同样不可忽视的,还有女性所面临的困境。许多女性并非不愿成为母亲,而是在现有制度下,一旦生育,往往要面对职业发展的停滞甚至倒退——工作机会减少、生活品质受损。对她们而言,“育”的分量不仅体现在孩子身上,更体现在自我价值的牺牲上。当“成为母亲”意味着要承受如此沉重的代价时,选择不生育便成了理性的自我保护。

这种压力同样显现在婚姻中。在社交媒体上,不少宝妈坦言,育儿带来的孤独与疲惫让她们对婚姻失望。从育儿观念的冲突到家务分配的失衡,“育”的每个环节都在考验夫妻关系。

因此,低生育率不只是个人选择的问题,更深刻反映制度与社会结构的挑战。我们一直在鼓励“生”,却很少真正为“育”减负。要真正提升生育意愿,关键并非简单劝导年轻人生育,而是让“育”变得更可承担——让整个社会共同分担这份责任。

“生”与“育”本为一体两面。当我们不只着眼于生育率的数字,也看见“育”的分量;不只鼓励人们“生”,更在“养”与“育”上给予足够支持,低生育率的困境,才有望真正迎来转机。

作者是华文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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