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美国和以色列空军在短短四周，已经消灭伊朗全国上万个军事和政治目标，并大体掌握全境的制空权，德黑兰神权政府仍然拒绝投降，甚至不惜对波斯湾几乎所有邻国的民用设施，发动密集的导弹和无人机袭击，试图通过扩大战火施压美国停手，同时威胁霍尔木兹海峡航行安全，扰乱全球能源供应，制造全球经济衰退，逼迫美国让步。
不少评论认为，美国总统特朗普已经陷入战略两难，进退维谷——单靠空中打击显然无法让伊朗屈服，然而派遣地面部队登陆却可能失去军事主动，而且容易深陷泥潭，违背他不发动长期战争的竞选承诺。这部分解释他为何在谈判课题上反反复复，一方面高调恐吓要把伊朗打回石器时代，另一方面却把和谈结果的期限一再延长。
但也有观点认为，特朗普在谈判姿态上表现得虚虚实实，更多是缓兵之计，为的是在波斯湾部署足够的地面部队争取时间。美军已经从日本和美国本土，分别调动两支海军陆战队远征部队共约5000人前往波斯湾，另外还动员第82空降师的约3000人到中东，以及数百名精锐特种作战部队如海豹突击队和陆军游骑兵。这很可能是为夺取霍尔木兹海峡入口的伊朗岛屿做准备，打通能源供应。
换言之，如果德黑兰拒绝美国开出的投降条件，否定委内瑞拉“政权调整”的模式，继续困兽之斗，白宫下一步或是升级战争，入侵伊朗领土。一旦走到这一步，便是打算全面推翻神权政府，实际控制伊朗用来制造核武器的浓缩铀。
美伊在战场上针锋相对，互不退让，赌的是另一条战线的胜负——谁能先对方挺过国内的政治压力。路透社此前报道，德黑兰的民选政府与实际掌控权力的伊斯兰革命卫队，已经出现重大分歧。民选政府认为大势已去，民生经济撑不过三周，届时恐怕会发生大规模民变。革命卫队则寸步不让，相信只要不放弃拿捏全球能源供应，最终就会逼迫美国松手。
特朗普同样面对国内错综复杂的政治压力。路透社/益普索3月24日公布的4天民调显示，只有36%的美国人认可特朗普的执政表现，低于上一周调查的40%。尤其值得关注的是，特朗普“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的一些主张孤立主义的意见领袖，也开始担心美国会陷入长期战争。
德黑兰寄望越战历史重演
有美国历史学者以越战为例分析，美军或许能赢得每一场战役，但最终却可能输掉整场战争。1968年1月30日，北越对美军发起春节攻势 （Tet Offensive），同时攻击南越100多个城镇，包括攻入首都西贡的美国大使馆。虽然美军成功粉碎这场战略攻势，击毙超过4万5000名北越正规军和越共游击队员，但美国民意却大惊失色，认定胜利无望，反战抗议因而此起彼伏，白宫在政治压力下被迫谈判，于1973年1月签署《巴黎和平协定》，1975年4月仓皇辞庙，西贡沦陷。
德黑兰寄希望的正是这一历史经验，但这两场战争毕竟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与当年获得苏共与大陆政府大力支援的越共不同，伊朗如今非但孤立无援，且因为无差别攻击海湾邻国而四面楚歌。美联社3月31日引述内部消息说，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等遭伊朗无故袭击的国家，如今纷纷要求特朗普“除恶务尽”，避免功亏一篑。面对美以的持续打击，伊朗内部的政治裂痕势必扩大，而且军事和经济实力还能支撑多久，也是一大问号。
特朗普没有连任压力，虽然11月国会中期选举的结果，将决定他总统任期后半段是否沦为跛脚鸭。几家美国媒体民调如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福克斯新闻频道、“政治家”（Politico）等不约而同地发现，MAGA基层对特朗普的支持坚如磐石，80%至90%支持伊朗战争，高于共和党选民平均的60%至70%。中期选举的投票率一向比总统选举低，大多是政治热情高昂的基本盘出来投票。
总体而言，掌握战争主动权的特朗普或许还能继续主导形势发展，当然，国际油价升高对美国通货膨胀的压力，尤其是对股市、债市和美联储利率的影响，都是他不能无视的因素。这或也是为何批评者不满他在和谈课题上立场多变的原因。无论如何，全球经济大概率会因为战争而面对衰退威胁，就算战争如同白宫的如意算盘那样，在4月结束，海湾能源设施修复和供应恢复恐怕要旷日费时，战争的长尾效应，将让更多人的生活陷入困境，并导致一些国家的政治动荡。
作者是《联合早报》言论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