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这个多元族群、多元语言、多元文化交汇的社会里，文化从来不是生活的点缀，而是社会的连接。当我们讨论社会融合、身份认同与归属感时，常常从政策、教育、社区建设等层面着手，却往往忽略一个最自然、最温和，却极具力量的平台——文化艺术。
政府推出文化通行证（Culture Pass），原意在于鼓励公众走进剧场、音乐厅、美术馆与社区艺术空间。这是一项具有远见的文化政策。然而，文化通行证的潜力，远不止于鼓励文化消费。如果进一步思考，它完全可以成为一座文化桥梁，让更多长期居住在新加坡的人，通过艺术理解新加坡、融入新加坡、认同新加坡。
在公共政策体系中，社理会邻里购物券解决的是生活费问题，ActiveSG鼓励的是健康生活方式，而文化通行证所承担的，是更深层次的社会功能——促进文化理解，推动社会融合，建立归属认同。文化艺术空间里没有身份标签。无论是公民、永久居民、工作准证持有者、留学生还是新移民，走进剧场后，大家都是观众，都是参与者。这种“无标签的共同体验”，正是社会融合最自然、最真实的状态。
与讲座、课程或宣导相比，文化艺术具有独特优势。音乐无须翻译，舞蹈无须语言，视觉艺术无须解释。人们通过旋律、节奏、画面与氛围，自然感受到情感与意义。在艺术空间里，人们不是被教导如何理解社会，而是在体验中，悄然理解新加坡多元文化如何共存共荣。正因如此，文化通行证若能适度开放给更多长期居住群体，社会意义将能放大更多。今天的新加坡有大量永久居民、就业准证与顶级专才准证持有者、海外专家、留学生以及他们的家庭。他们在这里工作、学习、生活，为社会创造价值，却未必真正参与本地文化生活。如果文化通行证能成为他们走进艺术空间的钥匙，将从“门票补贴”转变为“社会融入的入口”。
当一位新移民第一次走进本地音乐会，他看到的不只是演出，而是听到这个社会的声音；当一个海外家庭走进展览馆，孩子在展品前提问，父母在旁讲述，他们开始理解这片土地的历史与文化；当留学生走进剧场，与不同族群的观众一同欢笑与感动，他们会开始产生归属感。这时候，文化通行证的功能，已经不再是买票，而是在建立情感连接。文化通行证的社会价值正在于这一点。它有别于邻里购物券或ActiveSG，不以金额见效，而以意义取胜。它带来的是文化认同与社会凝聚。这种影响无法在短期内量化，却会在长期中，悄然改变人们对新加坡的理解与情感。
文化艺术本身就是新加坡多元社会最真实的缩影。在一场音乐会里，观众席上可能坐着不同种族的观众；在一场戏剧演出中，不同背景的人一起大笑、一起落泪；在一次艺术节活动中，孩子与父母一同参与、讨论历史与身份。这不是政策文件里的社会融合，而是正在发生的社会共鸣。正因如此，让更多“居住在新加坡的人”成为“参与新加坡文化生活的人”，是文化通行证可以承担的重要使命。当长期居住者频繁走进艺术空间，他们会逐渐理解本地历史与文化，感受多元社会的共存共荣，产生情感认同与归属感。这正是一个多元国家最需要的凝聚力来源。
一张文化通行证可以搭起一座文化桥梁，让艺术成为理解社会的路径；让文化成为连接人心的媒介。在多元社会里，文化本身就是社会结构的一部分，让文化通行证成为文化桥梁，因为文化艺术是最温和，却最有力量的社会融合方式。
作者是新加坡华乐团行政总监，新加坡华乐总会副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