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美两国元首预计下月会晤之际,中国驻美大使谢锋本周在一场活动上谈及中美关系,让一种再寻常不过的日常食材,又一次被意外地置于舆论的聚光灯下。
谢锋星期一(4月20日)出席在费城举办的世界贸易中心协会全球商业论坛,并在开幕式上发表演讲。
据中国驻美大使馆官网发布的讲稿,他在演讲中提到,今年是中美关系“大年”,双方要拿出更大的勇气与智慧,努力推动两国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同时积极探索新时期中美正确相处之道。
谢锋提出中美交往的四个关键问题,其中在谈到“明确国家安全边界,让经贸科技合作回归常识与理性”时,他强调,维护国家安全天经地义,但不能泛化、滥用,“不能把国家安全当成一个筐,什么都往里装”。
谢锋接着列举了一连串例子,阐述国家安全如何成了一个“筐”。
他说:“中国电动汽车不明白为何被单挑出来授予‘带轮子的数据收集器’的恶名,中国起重机至今不知道所谓的间谍装置究竟安装在自身哪个部位,中国大蒜更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列为‘国家安全威胁’。”
谢锋续指:“这种草木皆兵的臆想,缺乏起码的常识,更经不住事实检验,只会破坏全球产供链稳定和创新活力,损人不利己。”
一句“中国大蒜更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列为‘国家安全威胁’”,迅速在中国舆论引发热议,成了网民争相转发的段子。
中国官媒点名美议员斯科特
谢锋在演讲中并未进一步说明,中国大蒜如何被放进国安威胁的“筐”,但中国官媒央视新闻随后发文,点名对华持强硬立场的美国参议员斯科特(Rick Scott)。
这名共和党籍议员2023年曾致函时任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Gina Raimondo),要求她针对从中国进口的各等级大蒜,以及这些中国大蒜对美国国家安全所构成的威胁展开调查。
斯科特当时称,国外种植的大蒜,尤其是在中国种植的大蒜,在质量和安全方面存在严重的公共卫生疑虑。
他也指,中国的种植方式包括使用人粪和污水施肥、用污水种植大蒜、在不卫生的环境下进行漂白,以及先去除根部才在市场上销售,让大蒜变得好看,以确保这些大蒜符合美国关于土壤传播疾病和污染物的法律。
斯科特还提出了《污水大蒜进口法案》(SEWAGE GARLIC Imports Act),锁定供人食用的中国产大蒜的种植方法和安全问题。
2024年,斯科特再次致函美国多个政府部门,要求对进口的中国“污水大蒜”进行调查,主要理由是对食品安全和强迫劳动的担忧。
据美国之音报道,他在写给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信中,要求启动301条款调查,以确定中国大蒜是否存在不公平贸易行为。
斯科特在写给时任农业部长维尔萨克(Tom Vilsack)的信中写道,中国在食品安全和透明度方面有着令人不安的记录,并称中国供应链中使用奴工的行为也有详细文件记录,这给中国农业产品、尤其是大蒜的劳动措施和安全性敲响了警钟。
此外,为2025财年准备的美国国防授权法案还明确规定,禁止在军方商店销售中国大蒜。
中国官方去年曾对此作出回应。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当时在例行记者会上说:“相信大蒜做梦也没有想到,竟能对美国产生极大威胁。”她说完后微微低头,似乎忍俊不禁。
毛宁当时还质问:“从无人机到起重机,从冰箱到大蒜,被美国扣上‘国家安全风险’帽子的中国产品越来越多,但是美方所谓的证据和理由哪一条能经得起检验?”
换句话说,大蒜与国家安全的联系并非谢锋“创造”,但当谢锋在演讲时再度提到这一例子,还是让不少人感到难以置信。
有中国网民认为,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有人开玩笑称“大蒜都震惊了”、“大蒜杀霉菌(美军)”、“大蒜无辜躺枪”。还有网民替大蒜打抱不平:“大蒜做错了什么?”
“中国大蒜竟被列为国家安全威胁”也在社交平台微博上成为了热门话题。
中国是全球最大大蒜出口国
据央视新闻报道,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大蒜出口国,美国本土大蒜不够吃,必须要进口。结合近年来中国海关总署统计数据,美国在中国大蒜出口国家排行榜上始终榜上有名;中国大蒜也在美国市场占据较高份额。
英国广播公司曾在2023年报道,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新鲜大蒜和冷藏大蒜出口国,美国是主要消费国。美国曾指责中国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向市场倾销大蒜。
报道指,自1990年代中期起,美国便对从中国进口的大蒜征收高额关税,以防止美国生产商因价格劣势被挤出市场。这些关税在2019年进一步上调。
涉国安问题产品包罗万象
再回到谢锋的演讲。他强调,“国家安全”这把尺子应该回归它应有的刻度,少一些捕风捉影的猜忌和别有用心的抹黑,多一些基于市场规则和商业逻辑的理性,这样才能真正释放两国合作的巨大潜力。
事实上,随着近年来中美竞争加剧,除了大蒜,在中美之间受到国安关切的产品包罗万象,包括晶片、电动汽车、无人机、电信设备、太阳能板、起重机等等。
路透社本周报道,美国最大的存储晶片制造商美光科技正推动美国国会立法,针对中国竞争对手用于制造晶片的设备,实施新出口限制。
知情人士称,美光告诉美国国会议员,美国需要采取更多措施,遏制中国在存储晶片市场的发展,并避免类似中国主导太阳能产业和其他领域的情况,发生在存储晶片制造业,并称这关乎国家安全。
在中国,一些美国的产品同样面对国安关切。中国曾在2023年指美光的产品未能通过网络安全审查,禁止中国业者采购。
路透社也曾在2021年引述知情人士报道,一些中国政府机关工作人员被告知,不能将特斯拉汽车停放在政府场地内,理由是安装在这些汽车上的摄像头存在安全隐患。因出于对车辆摄像头的安全担忧,特斯拉汽车也被禁止进入中国部分军事基地。
这说明中美之间的国家安全疑虑并非单向叙事,而是越来越频繁地成为两国互动中的一种结构性语言。从晶片到汽车,从无人机到起重机,中美在国安问题上连连过招,连厨房里的大蒜都被卷进去,让人哭笑不得。
这看似荒诞的闹剧,实则折射出中美深度博弈下,越来越宽泛的安全定义,以及两国高度互疑的氛围。如果说大蒜真做错了什么,那就错在它生在了一个什么都能被政治化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