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去一周,新加坡的阿公阿嫲意外地收到“情书”。
不过,这情书是以公开的文告形式,给所有的阿公阿嫲。
首先是在6月22日,数码发展及新闻部在潮语原音版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第二轮加映八场的戏票,在不到一个半小时售罄后,很快就发文告,说如果观众想看、片商也愿意申请,官方会持开放态度,批准并支持更多潮语版场次。
《给阿嬷的情书》可说是掀起新一波关于方言电影的热潮。许多公众,包括知名电影人,都通过报章和数码平台发声,呼吁官方放宽对方言电影的限制。社交平台上有人形容,这些陈情是阿嫲给官方的情书。
在文告发布的几小时前,我们新闻室还在讨论《给阿嬷的情书》抢票的情况。不少长者请儿孙帮忙上网抢票,但售票一开放,就收到信息说得排队四个小时。一些老人家找不到人代劳上网,只好提早两个小时去现场排队。
当时,就有同事说,看来阿公阿嫲这回又得越堤到对岸去看了。
不料,剧情到此出现暖心的转折。先是官方文告说会灵活处理,之后,片商也回应说会申请加映50场,而且还会申请一些在组屋区的院线。
星期四,官方给了答复。申请批了,片商也如愿能在碧山、义顺、裕廊和淡滨尼的戏院放映潮语原音版。
同一天,新报业媒体华文媒体集团率先宣布,给读者办四场免费电影招待会,当中两场也走入邻里。
阿公阿嫲的心声,被听到了。他们发给官方的情书,有了回应。
其实,细读星期二的文告,就会发现信息量是很大的。它除了说会持开放态度,还相当完整地陈述对方言的立场。
首先它肯定影片引发关于本地华族方言与文化认同的热烈讨论。它还承诺会继续与业界及社群沟通,适时检讨现有方针,支持在新加坡对方言的欣赏和使用。
但很重要的,它也重申,推广华语为四种官方语言之一,是政府长期以来的政策,希望借此跨代加强国人的华语水平,也促进不同方言背景的新加坡华人之间的沟通,“这些目标在今天依然具有意义”。但方言作为新加坡文化遗产与特质中珍贵的一环,“它的地位同样不可替代”。
有人就问,官方立场有了微妙的转变?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得回到1979年新加坡推行“讲华语运动”,鼓励人们“多讲华语,少说方言”。在这大背景下,大众媒体的方言节目逐步受限,包括禁止电视电台使用方言或播放方言节目或歌曲;方言电影,除非特别批准,不得在商业院线上映,而且即使获准上映,也不能是在组屋区的戏院。
所以,这次《给阿嬷的情书》原音版能在邻里戏院放映,有它的历史意义。
至于方言节目,我依稀记得,第一部以华语配音的港剧《倚天屠龙记》在新加坡播映,男主角郑少秋讲起华语。翻查剪报,当时也引起民间热议,但即使民间反弹相当大,政府的立场却很坚定。
对方言电影的限制,则一直延续到今天。但官方对方言节目和内容,也不是铁板一块。方言电视剧,因为有了付费电视频道,早就开放了。夹着几句方言的歌曲,现在也能在电台播放。
那方言电影的限制,是否也是时候放宽或甚至解禁?
首先,《给阿嬷的情书》引发的方言电影的讨论,不是第一次。香港电影《破·地狱》于2024年11月在本地公映时,也引起一波热烈讨论。虽然官方也同样给予一些灵活度,允许限量放映原音版,但更多人还真是越堤去看。
但这一轮的民间讨论和上一轮不一样的,也是让我觉得放宽或是解禁的时机,即使不是已经来到也已经不远,是民间和政府有非常明确的共识,即双语政策和推广华语的价值毋庸置疑,没有人会去挑战它。
民间更多认为,相比1979年的情况,方言在新加坡华人之间,不只早已不是主流,甚至还面临消失的困境。这也是民间声音所强调的,方言电影对推广华语已构不成威胁或阻碍。
相反的,如果不主动做点事,方言很可能就从宝贵的文化资产,变成已经消亡的文化遗产。
如果官方担心放宽或解禁后,方言电影会突然充斥市场,也大可放心,因为方言电影同样早已不是主流。香港电影业不复当年盛况,所以粤语电影的来源不会太多,台湾虽偶尔有闽南语电影,数量也不多。中国大陆方面,《给阿嬷的情书》是火了,但不太可能带动方言电影崛起成为主流。
另外,如果官方还是有所顾虑,在开放时,可规定各院线一年所能播映的方言电影比率,让片商按市场需求自我调节。
《给阿嬷的情书》因为官方的灵活处理,对阿公阿嫲来说,有了美好且温馨的结局。但往下看,方言电影是不是应该继续特例处理,或许7月7日国会复会,部长在回答关于方言电影的口头询问时,我们会有比较清晰的答案。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编务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