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GoShoot（发射）！”最近经过商场甚至组屋邻里，如果听到这个口令，会发现战斗陀螺（Beyblade，又称爆旋陀螺）又在本地热起来了。这个许多90后、Z世代熟悉的陀螺竞技游戏，如今进化到X系列，不仅老少咸宜，也成了不少家庭和社区的粘着剂。本地邻里日前更有141人创下同时发射战斗陀螺的《新加坡纪录大全》纪录。
但比起创纪录，本地陀螺圈开始关注热门陀螺出现供不应求、价格上升，甚至“黄牛”跨境扫货。近几个月，台湾战斗陀螺圈因Threads上一则贴文迅速爆红，引发当地大批成年人投入收藏与对战热潮。炒卖者开始大量扫货，不仅清空当地库存，还跨境前往日本、韩国、香港及东南亚采购，再以溢价转售。难怪近几个月和儿子在本地跑很多地方，但货是越变越少，网上卖家则是越来越敢漫天开价，想买个陀螺玩都很难。
类似情况也出现在更“高端”的物品。瑞士品牌斯沃琪（Swatch）与爱彼（Audemars Piguet）联名推出的RoyalPop怀表系列，在滨海湾金沙与乌节路门店开售时引发抢购潮。从原价介于535元至570元，如今二手交易平台Carousell炒到三四千元。
从陀螺到手表，虽属不同领域，但背后逻辑一样，“谁更早行动、投入更多时间、承担更高成本”，往往决定资源归属。这种行为，也常被概括为“更饥饿”。
此前有本地招聘专家指出，企业更倾向裁掉新加坡人，转而聘请来自马来西亚、越南和菲律宾的员工，不是因为技能差异，而是他们“更饥饿”。她指出，新加坡人过于安逸，对未来不够“焦虑”，此番言论引发争议。但我认为更值得讨论的，并非“谁更努力”，而是所谓饥饿感，究竟是能力差异，还是资源分配和环境的结果。
本地与外籍员工虽然生活在同一片土地，却处于不同的生活模式。公民从小经历新加坡式的高压教育模式，也须履行国民服役，承担组屋、家庭与长期社会责任；外籍员工来到本地则多以收入与机会为目标，流动性更高。因此“更饥饿”并不是性格问题，而是条件不同所塑造的结果。
这种差异放回战斗陀螺与手表抢购现象也类似：愿意提前20小时排队，或跨境扫货的人，并不是因为“黄牛”更努力，而是比起单纯想游玩或收藏的人，在他们眼里的“回报”是不同的。问题因此变成：当身处不同“饥饿制度”的人进入同一个职场时，本地人是否仍保有合理参与和竞争的空间？
贸工部上月发布的今年第一季经济调查报告显示，新加坡整体失业率3月微升至2.1％。截至3月，约有7万1400名居民失业，包括6万3100名新加坡公民，劳动市场是否转弱受到关注。我认为开放的经济，提高竞争力和提升技能，仍是新加坡成功的关键，但这不等于不保护“自己人”的长远利益。我认为企业在招聘外籍员工时，或许也应考虑在本地融入度更高的应聘者。这不仅能缓解本地员工被“抢饭碗”的焦虑，也有助减少摩擦。入驻本地的公司若能给予本地员工更多发展机会和平台，也能让它们在本地社会提高声望，达到双赢。
许多新加坡人从小接受的观念，是在规则下竞争，像是打陀螺一样，有输有赢，但胜负应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而不是资源被提前锁定。在人工智能（AI）时代与全球竞争加剧的背景下，我相信问题将更明显。AI正在改变生产结构，随着自动化取代人力，过去依靠经济增长不断创造新岗位的模式正减弱。许多国人已努力提升技能，提高竞争力，但毕业生工难找，裁员不时发生，难免已让一些国人感到力不从心。新加坡面对的问题，或许不是谁更“饥饿”，而是如何确保不同起点的大人和孩子相信，在新加坡，机会仍然存在，努力仍然有意义。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数码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