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国民党内因军购裂痕尚待细细缝合

历经半年攻防,台湾赖清德提出的1.25万亿元国防特别预算案(简称军购案),星期五(5月8日)在立法院遭占多数的在野党联手表决,最终以打六折的7800亿元版本通过。

然而,表决前夕,最大在野的中国国民党差点因军购案引爆内部路线之争,以党主席郑丽文为首的深蓝势力与亲美派诸侯严重内讧,后者甚至挑战郑丽文的领导威信,引发支持者焦虑,担忧危及年底地方选举。所幸郑丽文紧急向立法院长韩国瑜“负荆请罪”,并主动与台中市长卢秀燕等人寻求共识,成功止血。

赖清德去年11月以投书美国《华盛顿邮报》的方式提出1.25万亿的军购案,在野党不满政府事先未沟通,事后送交立法院审议的军购案内容也不明。赖政府则坚持要通过完整不打折扣的1.25万亿军购案。

半年来,民进党等绿营人士及绿媒不断散布郑丽文为了见中共总书记习近平而阻挡军购的消息。美国在台协会(AIT)处长谷立言、美国跨党派议员及相关军火商施压游说,让必须面对年底选举,尤其是在绿大于蓝的选区,例如国民党高雄市长候选人柯志恩等人承受巨大压力。

郑丽文主张建立军购制度,先针对美国已提出的第一批发价书110亿美元,编列3800亿+N(若美国提出新的军售发价书便加上去)预算。但前党主席朱立伦、卢秀燕和中广前董事长赵少康等亲美派陆续提出8、9000亿元的版本,主张纳入传言中美国将有第二批140亿美元军售,以避免被贴上“亲中”和“反美”标签,危及年底地方选情乃至2028年大选。

国民党两派意见相持不下,各自动员角力,表面看似亲美、亲中路线之争,实为去年党主席选举战役的延续。

在朱立伦交棒、卢秀燕弃选下,郑丽文去年底击败赵少康力挺的前副主席郝龙斌,当选国民党主席。 她高举两岸和平避战的鲜明旗帜,获习近平邀请访问大陆,“习郑会”后,郑丽文声势看涨。然而,亲美派在美方关切与选情焦虑的双重夹击下频频出手、互别苗头,也削弱了郑丽文的领导威信。

文化大学国家发展及中国大陆研究所教授曲兆祥向《联合早报》指出,“郑丽文的北京行的确为她带来正面效果;但党内地位从未稳固过,要说定于一尊,还差得远。这次军购案就被看破手脚”。

他表示,朱立伦等人亲美,郑丽文亲中,本来就有不同路线。“台湾完全是在美国的控制之下,虽有部分政治势力会受北京影响,但美国影响力相对比较大”,这些力量互相拉扯,“亲美派为了维护美国利益,同时也是为了自己在党内的影响力”。

曲兆祥说:“政党政治终归还是派系利益的问题,会为了拿到更多选举席次和政治资源去争夺党内的影响力,例如卢秀燕要为2028年大选着想。所以地方派系出身的政治人物,主张的军购数字都比较高。这涉及地方产业发展,政治人物都想要多一点政治献金。”

台湾近年积极发展无人机等国防产业,政府编列的1.25万亿除了对美军购,也包含商购和委托制造。无论是在朝野立委协商或院会三读时,民进党多次动之以情,呼吁在野党立委要为台中以南的精密工业发展考量。

然而,当初拥立郑丽文的国民党军方背景的黄复兴党员,对党内诸侯与党中央唱反调非常愤怒。据报道,几个月来,黄复兴党员多次向国民党副主席季麟连抱怨:朱立伦人马、桃园市议员凌涛等人公开喊话要通过9000亿军购预算,扯党中央后腿,希望季“教训”这些人,不要向美国和民进党妥协。

未料季麟连在上周中常会发言用力过猛,波及军系出身的立法院长韩国瑜,称韩若“卖党求荣”,不惜开除韩的党籍,反而引起韩粉不满,无端再掀风暴。郑丽文于是在星期三中常会前赶紧向韩国瑜“负荆请罪”,化解党内矛盾,也获得韩国瑜“早就翻篇”的善意回应。

国防管理学院前院长、国民党前立委帅化民,在中天网络节目公开斥责党内政治人物为了个人前途,怕被抹红,跟党中央闹成那样,“没出息!”

帅化民表示,他数十年军旅生涯中,打过美国太多库存品,“炮弹在我前面30公尺掉下来不爆炸,早已卧倒的裁判官问我为什么不卧倒?我说,那不会爆。”

他观察美国近10年来玩的手段,是即使签约、给了发价书,台湾的钱也给了,但东西放在琉球不给。“中国只要跟美国抗议,美国让步的方法就是不卖,或者卖了也不交货,中美一谈判下来,军售还存在吗? ”

帅化民强调,“如果要向美国交保护费,什么都不用买,只要美国签台美协防条约,交多少钱我都给”。

一度槓上党中央的赵少康解释,国民党民意代表“既不敢得罪黄复兴,也不敢得罪本土派”,他提出8000亿版本是为了整合党内的歧见,同时也可减少3800亿+N的N上不封顶而产生的不确定性。

党内矛盾因军购浮上台面且日益升温,国民党民代被基层群众质问“国民党又在乱了!”,确实已影响到年底选举的氛围,纷纷要求儘速解决争议。

在各方积极折冲斡旋下,国民党整合版本的基本原则,就是只针对美国有发价书的军购进行处理,条例中的商购和委制部分则应编列在年度预算,以利监督,便达成“先匡列额度、附带条件冻结”的结论,然后和民众党达成共识,共同提出7800亿元的版本。

郑丽文虽化解了眼前的领导危机,但赵少康再次提醒她,要学会尊重党籍立委,否则她跟习近平会面的“一点点红利”很快会被消耗殆尽,不要搞到“令不出党中央”。党内风暴暂息,但这场军购之争所留下的裂痕,尚待细细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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