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觉得很可笑,我交钱不就行了吗?他有没有权利不带走垃圾?有吗?有没有?你可以叫警察来给他捉走。”
“五一”黄金周期间,一名到香港西贡露营的中国大陆游客,因同行友人乱倒食物残渣被罚3000港元后,面对港媒询问“自己垃圾自己带走”的政府宣传是否足够时,噗哧一笑后这样回答。
这段视频很快在香港网络疯传。许多香港网民批评男子“没素质”“巨婴”,也有人调侃:“希望他记得带走自己。”更有人留言称:“大陆人素质就是低。”
随着争议持续发酵,相关讨论很快从垃圾、罚款,延伸到大陆游客、规则意识,甚至陆港矛盾。港媒后来删去了相关访问片段,并重新上架删减版本,也引发部分舆论质疑是否有意降温。
这些反应都说明,涉及大陆游客与陆港关系的话题,在今天的香港依然高度敏感。
自2003年中国大陆开放港澳自由行后,陆港民间往来日益频密,但围绕水货客、“双非婴”、随地便溺等问题的争议也不断累积。一些港人反感大陆游客带来的生活压力与不文明行为;而不少大陆人,也反感香港社会对大陆游客的负面标签与抱持的优越感。
后来的占中运动与反修例抗争,更进一步加深了彼此的不信任感与对立。虽然官方近年积极弥合,加上港人北上消费越来越普遍,不少大陆游客也重新赴港旅游,两地民间往来看似恢复热络,但这次的罚款风波,再次让隐没了一段日子的陆港矛盾浮现。
值得注意的是,一开始在微博和小红书上,其实有不少大陆网民认为涉事男子言论失当,直言“放在大陆也会被骂爆”。
但随着香港网上批评不断扩大,形势也开始出现变化。尤其当部分讨论逐渐从男子个人行为,上升到对整个大陆游客群体的批评时,一些大陆网民开始质疑,香港社会是不是又在借题发挥。
有网民反问:“为什么总是拿大陆游客出来放大讨论?”也有人不满称:“不是每个大陆人都这样,但每次出事,好像最后都会变成整个大陆人的问题。”
在香港网络论坛“连登”和“香港讨论区”上,许多人最在意的,其实还是那句“我交钱不就行了吗”。
美国维克森林大学经济系副教授梁天卓就在脸书发文指出,这场风波最引起争议的地方,不只是有人把郊野公园当成即用即弃的露营场,而是那句“交钱不就行了”。
他指出,若有人觉得乱丢垃圾的代价只是付钱,罚款便容易从惩罚变成价目表,公共道德也会从规范变成交易。
香港作家、时事评论员冯睎干也在脸书发文称,“带走自己的垃圾”本来是义务,却被男子说成一种“权利”,“彷彿付了罚金就有权乱丢垃圾”。他还反问,按照同样逻辑,是否坐牢就等同于有权偷东西。
以主流港人对规则、规范与公共秩序的理解,罚款从来不只是“花钱了事”,而是代表你已经违规、破坏规则。因此,“我交钱不就行了吗”这句话,听在不少人耳里,更像是一种对规则的漠视。
长期以来,香港因为人口密集、公共空间有限,从排队、乘车到垃圾处理,许多事情都依赖社会成员共同遵守规则,营造一个舒适有序的生活、社会环境。在许多港人看来,规则不只是法律条文,更是一种维持城市运作的基本默契。
一句“我交钱不就行了吗”最后会闹得这么大,或许是因为很多港人看见的,不只是乱丢垃圾,而是一种自以为“有钱就能不守规矩”的态度。而不少大陆网民后来反感的,也不只是批评本身,而是事情最后又一次从个别人行为,变成对整个陆客群体的放大检视。
香港明年将迎来回归30周年,但从这场风波不难看出,陆港长期存在的隔阂,显然仍未真正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