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誉为“香港广东歌天王”的歌手张敬轩近期出任香港保安局“正向引导”项目导师,并就过往言论公开致歉。网民随后再度翻出他被指支持“港独”的早年争议言论,由此掀起新一轮讨论。
事缘香港保安局局长邓炳强本月提到,港府过去两年推出“特别项目”,以符合法律的方式,为在反修例运动中被捕但未被检控的年轻人提供“重新开始”的机会。
香港反修例运动自2019年爆发以来已近七年,仍有逾7000名涉案年轻人被捕但未被起诉。邓炳强指出,这一项目通过组织活动,加深参与者对国家的认识,并在职业规划方面提供支持,还称这些年轻人“未必一定做不到公务员”。
张敬轩在《文汇报》4月11日刊登的采访中说,他在得知上述项目后深受感动,主动通过公司向保安局表达参与意愿,并获官方欢迎,已成为“正向引导”项目导师。
他透露,他将在本月首次担任分享嘉宾,并计划在上半年亲自带领项目参加者前往中国大陆交流访问,“让他们亲眼见证国家的繁荣昌盛”。他也希望未来持续参与项目,“与年轻人同行成长,共同为国家和特区的发展作出积极贡献”。
部分涉及反修例运动的人士透露,他们近期接获相关部门来电,询问是否有意出席4月28日举行、由张敬轩参与的讲座。对此,张敬轩所属经纪公司英皇娱乐已证实他将出席这项活动。
对于过往争议,张敬轩在采访中未作具体说明,仅称他年轻时“言行较为冲动”,被社会气氛冲昏头脑,令外界质疑他“心系国家和香港的情怀和态度”,并就此表达真诚歉意。
张敬轩指出,他过去对社会大局认识不深,如今结合个人经历与对局势的理解,已“深刻反省并感到后悔”,并强调“不会再犯同类错误”。他还说,他不想“教做人”,而是想分享自身经历,为年轻一代做正面示范,也期待借参与这个项目消除社会对他的质疑。
过往争议
虽然张敬轩在此次采访中未明确点出具体争议,但外界普遍认为,他所希望消除的质疑,主要是多年来围绕他“支持港独”“支持台独”的标签,而他多年来数次否认相关指控。
张敬轩1981年出生于广州,2002年赴港发展后走红,被誉为“香港广东歌天王”,代表作包括《断点》《只是太爱你》等,并曾多次在“劲歌金曲”“叱咤乐坛”等颁奖礼中获奖。
2012年香港反国民教育运动期间,张敬轩曾在社交平台发文声援,感叹香港是“中国民主的最后净土”,呼吁保护香港,不让下一代“不明不白地爱国”。他也在文中提到自己在中国大陆长大、家庭背景“可谓根正苗红”,但庆幸自己赴香港工作并定居,“令我知道民主自由的可贵”。据悉,张敬轩的父亲曾在政府单位工作,这篇文章随后被删。
2014年台湾爆发太阳花学运期间,他也曾在社交媒体发布牵手图片,配文“对岸的同学,加油”,被解读为对台湾这场社会运动表达支持。同年,他也参与领唱被视为“占领中环”运动主题曲的《问谁未发声》,并在受访时表示希望歌曲能在香港面对重大议题时鼓励民众。
2017年,张敬轩宣布参与中国大陆综艺节目《歌手》第五季后,引发大陆网民抵制。他随后在微博发文回应,称有人杜撰激烈言辞和资料,为他戴上“港独”的帽子。他说:“我想再次重申,我是一个中国人,我由始至终都不是‘港独’,我坚决反对一切分裂国家的行为,这是我的原则。”
尽管如此,他最终仍退出节目,已录制内容也被删除。当时,《解放军报》旗下《中国国防报》曾刊文点名批评张敬轩被网民扒掉“外衣”,揭发他声称爱国,但其实支持“港独”及“台独”。文章还说:“国家面前无偶像,任何想要分裂祖国的艺人都应被抛弃。”
香港01在2017年发表的一篇评论指出,从过往行为来看,张敬轩“充其量只可称作‘黄丝’(香港民主派支持者)”,而相关群体中只有少部分主张“港独”,张敬轩并不一定属于其中一员。
舆论分化
无论外界如何界定张敬轩的政治立场,他此次公开表态并出任具有明显政治意味的“正向引导”项目导师,迅速在网上引发讨论,而中国大陆与香港舆论明显分化。
在微博上,“张敬轩将任香港保安局导师”等相关话题登上热搜,阅读量超过570万,讨论量约1.2万。整体来看,质疑与批评声音占据主流。不少网民对张敬轩的道歉及“立场转变”持怀疑态度,认为他的过往言论“恶毒且难以接受”,并称“这种港独台独我是绝不相信他会真的悔改”。也有人质疑张敬轩此举的动机,指“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想北上捞金了”。
不过,也有部分声音表达理解与支持,认为应给予张敬轩改过空间,并期待他在导师角色中为年轻人提供正向引导;也有人指出,他一贯表态支持“一个中国”原则,不应简单否定他的立场。
相比之下,香港网民的反应更为复杂。部分人表示支持,认为他能够正视过往并公开致歉并不容易,态度难得;也有人抨击他是为开拓中国大陆市场而“低头”,因而感到失望。同时,不少声音流露出同情与无奈,认为张敬轩是“被迫表态”;也有人反驳“为钱北上”的说法,称他早已错过在大陆发展的最佳时机,此举反而还可能影响他的演艺事业。
也有张敬轩的粉丝认为,他这次看似“跪低”(跪下)的表态,可能会让一部分人感到“被背叛”,“实质上这是又一次对香港人的灵魂摧毁,破坏精神上的凝聚力”。
英国广播公司引述利兹大学社会学及社会政策学院讲师黄培烽分析,在公众的观感中,张敬轩的政治理念相对清晰,因此改变立场就会相对明显。
针对舆论的分化,黄培烽认为,这与香港整体社会环境的变化密切相关,而如今的社会氛围未必容许艺人持有与政府或社会主流意见明显不同的政治立场。
新加坡国立大学政治学系副教授庄嘉颖也认为,在香港如今的社会氛围下,部分公众更倾向同情张敬轩,因为“很多人难以抗拒港府的要求,包括艺人”。
针对张敬轩的参与会否令项目更受关注,邓炳强回应说,项目已推行一两年,早期出于保护参与者的考虑未高调宣传;随着项目逐渐打好基础,官方认为现阶段是让更多人了解的合适时机。
事实上,无论评价正负,张敬轩的参与已将“正向引导”项目推向公众视野。某种程度上,港府可能有意借助具争议背景的艺人强化“爱国爱港”的叙事氛围。但在更强的聚光灯下,相关人物的过往言行并不会随之淡化,反而更易被反复检视与放大。由此引发的同情、质疑乃至撕裂感,也在舆论场中持续发酵,而这些连锁反应恐怕并非港府所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