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和以色列2月28日向伊朗发动“史诗怒火”突袭行动,一出手就击杀了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伊朗马上还以“真实承诺-4”反击行动,迅速将战火延烧至周边国家,试图多面施压以迫使美国总统特朗普退兵。
分析指出,看来美国是铁了心要和以色列联手将伊朗彻底打垮,但伊朗政权至今仍站稳,受波及的波斯湾国家和欧洲盟友则希望各方停手,转向外交斡旋。
美以开炮后迅速击杀哈梅内伊,在第二阶段的100小时内猛烈轰炸伊朗最重要的军事目标,包括革命卫队各大指挥中心、导弹发射台和空防系统。
伊朗除了反击以色列,还出手向巴林、卡塔尔、科威特、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约旦和伊拉克的美军基地和多个石油生产设施开火。伊朗也试图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据估计已导致那里的运油量大挫90%,引发能源供应危机,原油价格几天内暴涨15%。
没有美军驻扎的迪拜遇袭,在全球引起的震撼最为强烈,战火迸发瘫痪了全球最繁忙的航空中心迪拜机场,让这个中东金融商业中心自认可免于中东战乱的假象彻底幻灭。过去一周,全球开往中东的航班被取消逾半,多达2万3000趟,迫使各国在波斯湾的数十万侨民继续滞留。
不仅如此,为美伊谈判居中斡旋的中立国阿曼、北约成员土耳其以及驻有英国空军基地的塞浦路斯都遇袭,把英国、法国和其他北约成员国卷入冲突,派遣战机执行守卫任务。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学院高级研究员维内松(Pascal Vennesson)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伊朗大肆发动袭击的目的明确,不过现阶段是否成功却不明确。
维内松说:“实际上,这些战争成本还相当温和,霍尔木兹海峡被封似乎也未造成大家经常恐惧的全球经济灾难。让人惊讶的反而是石油市场迅速应对,在其他地区扩大产能,受影响最大的国家提取战略储备,航运也改道应对。”
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兼任高级研究员多西(James Dorsey)说,伊朗的目的首先是通过波斯湾国家制造压力,接着是在美国国内制造压力,“但这个战略多有效,我认为还是未看到解答”。
波斯湾国家被暴打隐忍不还手
开战首周,伊朗据统计对阿联酋出动逾1000架无人机及发射近两百枚弹道导弹,也对沙特和卡塔尔的能源设施开火。
波斯湾各国虽强烈谴责,表明将报复,不过各国心里都明白,出手即等于将自身陷入更大战争风险,至今都是防御性的拦截导弹和击落无人机。尽管各国都坚称武器库存充足,但究竟还剩多少拦截器可阻挡伊朗的袭击,却也是切身问题。
对伊朗最直接的军事行动来自卡塔尔,在3月2日击落伊朗两架老旧的苏-24战斗轰炸机。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据报已批准军方做出反击。阿联酋据悉正考虑冻结伊朗政府持有的数十亿美元资产,压缩伊朗的外汇储备和贸易空间。
多西受访时说:“波斯湾国家都不欲战事爆发,但特朗普不理会他们的诉求,也不会花太多时间考虑国际社会的顾虑。特朗普清楚知道,他现在所做的,只会迫使区域国家进一步向美国靠拢。”
维内松说:“波斯湾国家至今仍拒绝让美军从它们的领土领空对伊朗发动攻击,但现状可能改变,因为他们对伊朗的攻击感到愤怒。目前看来,他们仍专注防御并希望回到外交斡旋,但这很大程度取决于伊朗的攻击会持续多久。”
美国中央司令部星期四(3月5日)透露,伊朗在此前24小时内发射的导弹数量减少了90%,无人机袭击也减少83%。
多西直言,伊朗还有多少武器是重要的观察指标,不过“公平地说,美国也面对同样的问题”。“再进一步须观察的是,伊朗耗尽弹药过后还会怎么做。伊朗警告以色列,如果袭击驻黎巴嫩的伊朗使馆,将对全世界的以色列使馆发动袭击,他们并非没有能力发动长期且大规模的攻击。”
美国盟友尴尬坐壁上观
伊朗于3月4日对土耳其的因吉利克美国空军基地发动导弹袭击,被北约的防空系统拦下,是战火首度烧上北约。
北约秘书长吕特与美国五角大楼重申北约捍卫成员国领空的承诺,但他也表明,北约并未探讨启动联合防御的第五条款。
据舆论观察,美国的西方盟友包括英法德和加拿大等目前仍采观望态势,希望战事回到外交斡旋,避免爆发全面的中东战争。
英国不在第一时间批准美国使用它在印度洋查戈斯群岛的空军基地,惹火特朗普,在不到两天内三次批评英国首相斯塔默,嘲讽他“不是丘吉尔”般的人物,凸显了美国与盟友对最新冲突的取态明显落差。
值得玩味的是,加拿大总理卡尼对美国动武的说法几天内两度转折,更是凸显盟友作壁上观的态势。
卡尼于2月28日对特朗普出手表达支持,理由是必须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到了3月3日,他却说对特朗普的支持是抱着“悔恨”,还批评美军的行动与国际法相抵触。两天后,他再强调加拿大不属攻击伊朗的阵营,但若须捍卫盟友,他也不完全排除参与军事行动。
欧洲外交关系协会联合会长、瑞典前首相比尔特(Carl Bildt)批评美国挑起了一场危险难测的冲突,华盛顿的行动缺乏明确的战略框架,似乎都是回应即时发生的状况,也缺乏明确的政治目标论述。
美国国内反战过半 难敌两党政治现实
美国总统特朗普对伊朗动武,在美国国内的两党支持群众引发两极化的反应。大部分最新民调都显示,整体而言,反对动武的美国人都超过支持动武者。
不过,据舆观(YouGov)和《经济学人》民调,认同动武的共和党支持者过半,尤其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基本盘更是多达85%支持动武。
这个民意走向也反映在国会参议院周三(4日)对限制特朗普对伊朗采取攻击的议案表决,两党壁垒分明的投票,以52票反对、47票支持,推翻了议案。接着在周四,众议员也以219票反对、212票支持,拦下限制特朗普战争权力的动议。
多西受访时分析:“即便不支持发动战争的美国人,对伊朗也没有好感。而且从政治上看,要在战争进行中束缚总统的手是很困难的。虽然国会的议案不通过,但我不会将之解读为特朗普获得美国人的支持。”
特朗普还未等到他能宣称“战胜”的高光时刻,但若战事持续引发更惨重人命伤亡,当前能源短缺危机进一步加重生活负担甚至重创经济,或使共和党在中期选举遭受重创。
共和党策略师和特朗普政府的前国务院官员巴德勒(Matthew Bartlett)直言:“这场战争最好的情况是让大家从最优先的经济问题上转移视线,但最糟的情况却可能对共和党造成政治灾难。”
美伊战事发展及终局多变难测
美国战争部长赫格塞斯周四宣称,美伊战事“才刚刚开始,如果你以为已看到很多,等着瞧吧,我们接下来向伊朗发射的火力,会比现在多很多倍”。
据五角大楼战争策划人员,战事目前进入第三阶段,美以空袭已从战略重要目标扩大至其他低端目标。美国媒体也引述消息称,美军正追加人力等各项军事资源,准备打一场可能持续半年的持久战。
分析认为,一个理想结局是伊朗政权严重弱化却不倒台,与特朗普达成协议让战火停息,但可能性却不容乐观,若特朗普真扶持库尔德分离分子,伊朗可能被“巴尔干化”,变成中东火药库。
维内松指出,美以战事会持续多久,如何了结,目前还很不明朗。“即便伊朗被证实已无法再大规模反击,进一步推高战争成本,也不意味着伊朗政权会倒台。空袭本身不能代替地面战,实际攻城掠地,而美以目前踌躇于派出地面部队。因此伊朗政权还能持续下去。”
一个可能的局面是伊朗政权得以存活但实力重挫。这么一来,须观察的就是这个政权是否愿意对美国采取较温和的态势,重启外交斡旋。
维内松推测:“到时候,重点观察的就是它是否会更愿意在核问题、导弹能力和支持黎巴嫩和也门代理武装组织这些问题上退让。”
多西也不认为当前形势显示伊朗政权会倒台。他强调,政权的任何变动都必须来自伊朗内部,但目前看来,会继承哈梅内伊的人多数是强硬派。“特朗普会跟任何人谈判,问题在于特朗普总是预期别人屈从于他,让他觉得谈判有进展。这些伊朗潜在领袖似乎都不会这么做。伊朗绝不会是委内瑞拉。”
对于传闻特朗普打算支持伊朗境内的库尔德族分离组织发动地面战打击伊朗政府军,多西坦言,伊朗内部的分离运动是接下来须观察的发展,但还不至于会影响到周边也有显著库尔德族势力的土耳其、叙利亚和伊拉克。
美国智库卡托研究所国防与外交政策研究员霍夫曼(Jon Hoffman)则警告:“如果特朗普政府真的计划为分离分子提供武装,将等于打开潘多拉盒子,美国到时候不只须面对一场规模前所未见的中东代理人战争,还可能触发大规模难民潮,让分离分子像伊斯兰国组织那样,有时间和空间在伊朗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