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庆成:英国地方选举影响移英港人

英国地方选举每四年举行一次,胜出的代表进入地方议会后,虽然只负责管理和居民日常生活相关的服务,包括教育、社会福利、道路维护、垃圾处理等,但选举结果因为能够反映大众对各大政党的满意度,在政治上具有全国性的指标意义,一直受到社会及舆论关注。

英国执政工党和最大在野党保守党在上周四(5月7日)的新一届地方选举中大败,改革党、自由民主党及绿党纷纷崛起,显示英国长期以来的传统两党格局正走向瓦解,迈入多党争霸的碎片化时代。这种政治结构的变迁,除了给英国政坛带来深远的影响,也冲击着近年移居英国的香港人。

自2019年反修例事件及2020年《香港国安法》实施后,大批港人通过“英国国民(海外)”(简称BNO)签证政策,在“5+1”(合法居留五年可申请永久居留权,再居住一年即可申请入籍)安排下移居英国。截至去年9月,英国政府总共接获约23万8000宗这样的签证申请,并已批出约23万2000宗申请,有17万人已抵达英国,在一些港人聚居地区建立社交圈,落地生根。

和前几年相比,移英港人在这次选举中的参政热情大幅提升,除了有很多人投票,至少也有18名港人背景的候选人参选,创下历史新高。移英港人参与英国地方选举的动机各有不同,某些程度上也反映出许多移英香港家庭已经渐渐融入英国的生活。

大部分移英港人认为,工党政府近年对华政策过于软弱,又试图收紧移民政策,对当初英国政府承诺的BNO政策有所动摇,对工党持负面观感。工党这次在地方选举中遭遇重挫,不少港人皆欢喜不已。不过,他们似乎有点高兴得太早了。

综观英国各大政党,右翼的改革党是这次选举的最大赢家,赢得超过1440个席次,大幅超越位居第二、夺得约960席的工党。可是改革党在去年提出的激进移民政策蓝图中,曾明确主张废除“永久居留权”(Indefinite Leave to Remain, ILR)制度,建议透过削减福利开支及收紧合法移民途径,为英国财政节省开支。此举很明显将影响持BNO签证移居英国的港人。

由于废除“永久居留权”制度的提议引发巨大舆论压力,改革党党魁法拉奇(Nigel Farage)后来公开改口,声称撤销这项政策并不涵盖香港人与乌克兰人,形容港人为“真正的难民”,并赞扬他们是“最勤奋、最成功的一群”,通常不依赖社会福利。然而,舆论质疑这只是法拉奇争取中间选民的缓兵之计,因为他并未提出任何法律保证将港人排除在严苛政策之外。改革党一旦执政,对移英港人的冲击恐怕更大。

除了改革党,英国其他政党对移英港人也不见得友好。譬如,在执政期间推出BNO签证制度的保守党,一直公开承诺支持港人,但鉴于高涨的反移民情绪,该党党魁巴德诺赫(Kemi Badenoch)去年也提议过收紧居留要求,如将申请定居的年限由五年延长至10年。后来保守党党内消息澄清,这并不针对BNO签证持有人,但已引发港人社群对其“背信弃义”的强烈质疑。

相比之下,对香港人及BNO签证政策最友善的是自由民主党。问题是,自民党长期在英国议会都有席位,但只占少数,政治能量有限,无法阻挡主流政党的决策。

在一些港人眼中,自民党更是只会“说漂亮话”,虽然经常在议会发声支持BNO政策下的移英港人,批判政府收紧永居门槛、提高英语及收入要求等政策,但始终缺乏实质作为。该党提出的相关修正案多为象征性举措,无法改善港人面临的身份困境。

在英国政坛中,绿党在移民问题上所持的态度最开放,尤其欢迎为了逃避政治局前往英国的港人,这与主张收紧移民政策的右翼政党形成鲜明对比。可是绿党属于左翼环保政党,主张批判资本、削减经济增长、加征赋税、扩大福利。而移英港人多为中产阶级,信奉“努力致富”的务实理念,普遍也不喜欢绿党。

所以在这次英国地方选举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移英港人群体对于支持哪个政党出现严重分化,甚至可以用“混乱”来形容。有港人对执政工党的表现不满意,也有港人对保守党失望;有人由工党转投自民党,有人则转向改革党。

移英港人难以找到心仪的政党,背后恰好折射出当前港人在英国面临的困境。过去几年非法入境英国的人数持续偏高,英国人对新移民增加日渐焦虑,不少政党于是把英国本土的各种问题归咎到移民问题,反对非法入境者甚至新移民,要求施加更严格的永居限制,以争取更多选民支持。

英国政党为政治利益牺牲港人权益,这个趋势在短期内难以改变。对于依赖BNO政策移居英国的港人来说,他们作为“政治难民”,如何在当前英国社会的反移民氛围中,获取更多社会认可,将是一大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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