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大学应该重开校园吗?

武汉大学又一次登上了互联网热搜,这一次,是因为开放校园。

5月13日,武汉大学宣布正式取消社会公众进校预约制度。公众无需任何预约,仅凭本人身份证即可从武大珞珈门和弘毅门两个校门步行入校,工作日及节假日均开放。

武大公告指出,这意味着学校自2023年7月实施的预约入校模式全面结束,并指三年间武大入校政策经历了“全面预约—周末免预约—全面免预约”的三级优化,“获得众多网民点赞”。

但开放校园不过几天,各种乱象就让武大学生们怨气爆棚,也在社媒平台上引发争议。

上星期六(5月16日),武大学生在社媒发布的照片显示,学校食堂挤满了游客,其中有不少是带着孩子来参观的家长。就餐高峰时段,学生们甚至无座可坐。

网传照片显示,武汉大学开放校园后的首个周末,学校食堂挤满了游客。(互联网)

此外,还有学生曝光,一些老年游客在校园里爬树拍照,还有人在操场上直播学生上体育课。

据上游新闻报道,武大桂园食堂负责人回应食堂爆满的情况时解释,上周末由于临近高考,大量高中毕业班的学生集中在周末到武大研学参观,导致午间就餐人数激增,属于特殊情况。

对于学生曝光的游客不文明举动,武大保卫部方面回应称,暂未接到外来人员进校直播体育课的报备,对此暂不知情。工作人员建议,学生发现此类现象,应第一时间拨打保卫部电话求助由学校出面解决若;事后反馈,则需通过调取监控进行寻人。

对于游客攀爬树木拍照的现象,保卫部称,此事已有掌握但受限于无执法权,目前只能由巡防人员对个别不文明游客进行劝阻。

有武大学生曝光,一些老年游客在校园里爬树拍照。(互联网)

“武大食堂被游客挤爆”等话题冲上微博热搜后,网络舆论很快呈现两极化反应。一派观点认为,开放校园的前提是学生权益不受侵犯,如果游客已经对学生的学习和生活造成困扰,大学就应恢复门禁制度,“还给学生一个清净且安全的校园”。

另一派观点则认为,大学本就属于社会公共空间,在冠病疫情暴发前,多数大学都面向公众开放,现在只不过是回归疫情前的常态,“以前开放了那么多年,不也没出问题吗?”

大学校园的“开”和“关”

冠病疫情之前,中国多数大学对公众进入校园也有一定限制,但整体相对宽松。2018年,南京大学尝试对鼓楼老校区进行门禁管理,还曾引发学生抗议,门禁制度很快因“造成人流拥堵”而停用。

但2020年冠病疫情暴发后,封闭式管理迅速成为中国高校普遍采取的防疫措施。绝大多数大学禁止校外人员进入,校内人员也受严格限制,学校师生必须出示核酸阴性证明和有效健康码,才允许入校。

2022年底中国解除防疫管控,但多数高校并未立即恢复疫情前的开放状态,而是一定程度上保留了疫情时期形成的门禁体系,例如公众进校须事先预约,仅限周末和节假日开放,部分高校甚至仅允许校友和公务访客进入。

以武大为例,学校自2023年7月起开始实施预约制度,要求公众入校参访须提前预约,时间限定为周末和节假日的8时至18时。2024年9月,武大放宽政策,允许公众在周末及节假日8时30分至17时30分刷身份证步行入校,无需预约,但工作日仍不开放。

武大公告指出,此次全面取消预约,旨在进一步服务社会、促进校园资源共享。

事实上,武大不是近期唯一一所放宽入校政策的高校。据极目新闻报道,华中师范大学本月也调整校园门禁管理政策,公众步行入校无需预约。华中科技大学、武汉理工大学、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华中农业大学、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和湖北工业大学等多所武汉高校,均可在校门口刷身份证入校。

澎湃新闻引述武大一名董姓本科生称,学校全面开放前游客也很多,过去校园周边还有“带人入校”的黄牛,新政策让黄牛失去生存空间,“也是一件好事”。

每年春天武汉大学樱花盛开时,校园里都挤满赏樱的游客。(档案照)

2023年7月,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恢复校园预约参观制时,《北京晚报》就曾报道,原本免费的入校参观名额,在二手交易网站上被明码标价80元至200元不等。

同月,北大发布通报称,一支名为”北大金秋暑期定制课”的校外研学团队,由部分校友通过预约同行人员的方式,拆分预约139名学员入校,每人收费1万零800元,合计收费约150万元。

封闭的校园除了催生“带人入校”等灰色交易,也加剧了学校和周边社区与城市生活的割裂。

微信自媒体“冷杉RECORD”引述北大工学院副教授李植说法称,封闭校园最直接的损失体现在学术交流上。“以前外校的老师路过北大,想进来坐坐、听个报告,抬脚就进来了。现在临时起意要来,还得走申请手续。以至于很多人嫌麻烦就不来了。学术交流、校际往来就这样被一点点磨损。”

李植从小在北京长大,也时常进北大玩耍。在他印象中,进出校门从不需要任何手续。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北大开始执行查证入校制度,李植从那时起开始了与保安的长期博弈——他拒绝出示证件或刷脸,而是直接跨过闸机栏杆,以此表达他对这一制度的反抗。

李植认为,发达的大学教育是一个社会现代化程度的体现,“大学必须是开放的。需要讨论的问题是’怎样开放’,而不是’应不应该开放’”。 

他举例说,游客进北大,多半是为了看未名湖和历史建筑,一般不会去教学楼和宿舍区。“学校完全可以把教学区和景区适当分开,对游客进入教学区做一些合理限制,但你不能把整个校园都封起来。更何况,未名湖那一带本身就是公园,应该对外开放。”

今年1月,北京大学未名湖冰场向预约入校的游客开放。(互联网)

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撰文分析,中国高校的内部管理体系,以前是基于严格的进校门管理构建的。很多校内场馆设施并不设限,显然无法适应打开校门后的安全管理要求。他建议学校在重要教学设施、实验楼和宿舍楼安装门禁系统,即可防止校外人员影响教学秩序。

新加坡大学怎么做?

过去两年,新加坡高校也面对游客过多引发的争议。2024年初,新加坡国立大学、南洋理工大学的学生在社媒发文反映,来自其他国家的“研学团”抢占学校资源,导致校车上摩肩接踵,食堂里人满为患。

当年2月,南洋理工大学向经营入境游的旅行社发出书面通知,提出旅行社若要带团参观校园,必须预先向校方申请并支付入门费,获准后必须在限定时段入校,每团行程限1小时。

新加坡国立大学则在同年中国国庆长假前夕发布通知,规定9月30日至10月7日期间,校车和食堂在特定时段仅限学校师生和授权人员使用。

熊丙奇指出,每个学校所处地理位置不同,周围社区居民情况也不同,学校究竟采取哪种开放政策,不能一概而论。“在制定校园开放政策时,要从实际出发,充分听取学校师生、社区居民的意见,平衡各方利益诉求,制定大家能接受、认可的开放方案。”

武汉大学全面开放校园的举措,标志着中国大学正从闭门管理重返公共空间。在从封闭重回开放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摩擦和碰撞,但这样的尝试也因此更有必要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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