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房地产巨头万科前脚刚在偿债压力下惊险过关，后脚便传出前任董事会主席、执行副总裁郁亮疑似失联、可能接受调查的消息。这一变故，让这家多年徘徊在爆雷边缘的企业，再次笼罩在阴影之下。
去年底刚满60岁的郁亮，今年1月8日辞去万科董事、执行副总裁职务。尽管万科公告指他是“到龄退休”，但在中国不少大型企业中，核心高管往往工作至65岁左右，这一解释因此并未打消外界疑虑，反而引发了关于郁亮辞职与调查有关的猜测。
更耐人寻味的是，万科并未在公告中对郁亮长达35年的职业生涯表示感谢，让外界感到异常，也削弱了“退休”说法的可信度。
这种异常在20天后似乎被进一步放大。1月28日，多家中国媒体报道，郁亮疑似已失联半个月。财新网称，过去两个多月，郁亮几乎每天都会在微信点赞视频，但辞职次日起相关动态突然中断。《国际金融报》则引述接近万科的人士称，公司内部有传闻称郁亮辞职没几天就配合调查。
资料显示，郁亮1990年加入万科，长期负责财务工作，从基层岗位一路晋升；2001年起出任公司总经理，逐步成为万科的核心决策者。2017年，万科创始人王石卸任董事长后，郁亮正式接棒，担任董事会主席、首席执行官等，全面掌舵公司。
2018年，在行业仍处上行阶段时，郁亮率先预见住房全面短缺时代结束，并发出“活下去”的警示。可惜，万科这条大船最终未能完全避险。随着公司经营承压，出现巨额亏损，最大股东深铁集团派驻高管实质接管公司经营。郁亮也在2025年1月辞去董事会职务，直至今年初彻底卸下万科的所有职务。
万科人事动荡
事实上，郁亮并非万科首名传出失联的高管。过去一年，万科核心管理层接连出现人事变动，节奏之密集、性质之敏感，明显不同寻常。
去年1月27日，万科宣布郁亮辞去董事会职务的同时，也披露时任总裁祝九胜因身体原因辞职，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
而在官宣辞职前一周，祝九胜曾传出被中国警方带走的消息；他随后通过朋友圈辟谣。但九个月后，祝九胜在去年10月被曝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紧接着，从郁亮手中接任董事会主席的辛杰，也被传去年9月在一场会议上被带走，此后失联。万科随后在10月公告，具有深铁背景的辛杰因个人原因辞职。
外界普遍认为，万科多名核心高管接连出事，绝非偶然。财新网指出，问题可能与万科早年推行的跟投机制有关。
据悉，郁亮2014年在万科推动事业合伙人制度，并引入开发项目跟投机制，作为管理层激励的重要安排。然而，由于部分项目未能兑现预期回报，这一制度逐渐引发内部质疑。随后，万科债务风险不断暴露，也放大外界对公司资本运作方式的审视。
另有中国媒体将矛头指向“影子银行”问题。虽然万科多次否认通过跟投机制向高管输送利益，但市场长期流传，郁亮、祝九胜等高管疑似通过万丰资产进行利益输送、掏空公司资产。
2024年1月18日起，以百润置业为首的多家万科合作方实名举报郁亮，指他操控万科谋取私利，涉嫌挪用合资项目资金，金额近5亿元人民币。同年2月和4月，百润置业发布多份举报信，直指万科管理层通过大量影子公司构建隐秘资金通道，进行资金挪用、高利贷和税务违规等行为。
对此，万科在投资者关系会议上回应称，烟台警方经三个月调查后决定不予立案，税务部门也未认定公司存在主观偷逃税款行为，相关合作项目中不存在管理层私人获利问题。此后，举报风波一度趋于平息。
但在2024年6月，万科旗下子公司收购百润置业所持烟台创盈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股权，即原双方合作开发的烟台西雅图项目公司股份。坊间质疑，郁亮可能借公司权力拉拢举报人，为此前的争议画上句号。
楼市下行下的万科
围绕资金通道和高管争议的举报风波虽已暂告段落，却暴露出万科在内部治理和资本运作上的脆弱性。在行业持续下行的背景下，这些长期隐患正不断放大公司的经营风险。
中国房地产市场低迷至今已持续四年多，恒大等多家房企相继违约，重创市场信心。被视为行业“优等生”，且具有国资背景的万科，成为少数尚未倒下的头部房企之一，但它目前也背负约500亿美元债务，抗风险能力备受考验。
自去年11月起，万科提出对三笔合计68亿元人民币的境内债券展期，但相关方案未能获得至少90%的债权人支持而宣告失败，公司违约风险随之升高。
评级机构标普全球随后下调万科评级，直言公司“面临违约或重组风险”。路透社则指出，万科一旦进入债务重组，公司3643亿元人民币计息负债规模，可能超过恒大和碧桂园过去10年的违约总额，将对整体经济产生连锁冲击。
而转机出现在今年1月。万科通过向债权人追加预付现金、调整偿付安排，成功获得支持：一只规模11亿元人民币的可回售债券获准展期一年，随后另外两只债券中60%的本金偿付也延期一年，为公司争取些许喘息空间。
与此同时，大股东深铁集团继续“输血”，在1月27日向万科提供约23.6亿元人民币借款打破了外界对万科“失去国家支持”的猜测。此前，深铁已在2025年向万科提供超过300亿元人民币股东贷款。
虽然延期偿付债务和新增借款暂时缓解万科迫在眉睫的违约风险，但未来仍充满不确定性。信贷分析人士对路透社说，万科最终可能仍需进行更系统性的债务重组。
专注研究中国经济的研究公司龙洲经讯也指出，债券展期只能为万科争取时间，若住宅销售持续低迷，万科仍可能再次逼近风险边缘，而这种需求端的实质复苏“似乎并不太可能”。
在风雨飘摇之际，郁亮疑似失联的消息无疑进一步放大市场的不安。万科或许暂时稳住了债务节奏，也仍握有国资股东的支持，但管理层接连出事、市场信任受损的现实，正持续侵蚀这家被视为行业“优等生”的声誉。相比资金链的修补，如何重建信任，或许才是万科面前更艰难、也更漫长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