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耿同学的“五连发”举报

短短一个月内的五次打假,最近在中国引发了一场学术地震,背后的举报人是科普视频博主“耿同学讲故事”。

耿同学是何许人?他在接受中国媒体采访时谦虚地说:“我就是个普通研究生。”

可他在外界看来一点都不普通。

耿同学原名耿洪伟,以评论科研、教育领域乱象成名,在多个社交平台的粉丝数量都超过百万。截至5月14日中午,抖音账号“耿同学讲故事”粉丝数为134万,获赞超过1420万;在B站上,同名账号粉丝数183.2万,获赞约1700万,播放量2.3亿。

耿同学原名耿洪伟,以评论科研、教育领域乱象成名,在多个社交平台的粉丝数量都超过百万。(互联网)

根据耿同学的自我介绍,他曾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博士研究生,2025年选择退学,“努力做生物学科普,因为科学能强国”。

偶尔分享科研圈的瓜

科普之余,他自称“偶尔也分享科研圈的瓜”。他发布的内容中,涉及学术造假、学术不端的作品只占一小部分。

只不过,耿同学最近一个多月先后实名举报四所大学的五名顶尖学者在国际顶级期刊所发表的论文造假,引起舆论震惊。

耿同学先是在4月9日举报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团队发表在国际顶刊《自然》(Nature)的论文造假。同济大学后来证实,王平对实验数据和论文质量失察失管,将他免职降级,论文作者金佳丽被解雇。

4月25日,耿同学举报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陈佺,在“Nature Cancer”发表的论文涉嫌严重造假、浪费国家科研经费。校方约一周后发声明宣布成立调查组。

4月25日,耿同学举报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陈佺,在“Nature Cancer”发表的论文涉嫌严重造假、浪费国家科研经费。(互联网)

5月4日,耿同学又举报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得主、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实验研究部副主任康铁邦,发表在《自然》子刊“Nature Cell Biology”的论文造假。中大随即表态启动调查程序。

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邝栋明,也被拖下神坛,成为第四名被实名举报的知名学者。

这波学术打假如烈火般在5月12日蔓延至上海大学,转化医学院院长、长江学者苏佳灿在最新《自然》子刊“Nature Nanotechnology”发表的论文数据造假。大学学术委员会秘书处随即发布情况通报说,校方第一时间成立调查组,并强调学校对学术不端行为一贯坚持“零容忍”,将根据调查情况严肃认真处理。

上海大学转化医学院院长、长江学者苏佳灿被指在最新《自然》子刊“Nature Nanotechnology”发表的论文数据造假。(互联网)

普通研究生瞄准 不普通的顶尖学者顶级期刊

耿同学这名自称普通的研究生展开的密集打假行动,瞄准的可都是不普通的顶尖学者和顶级期刊。

他接受海报新闻采访时承认,“很多普通老师的问题更大,数量多到根本看不过来”,但他从一开始就锁定在“985”“211”高校的学者身上,其中不乏院长、副院长级别的“大牛”。

对于背后的原因,他一语道破:“影响力!”

他解释:“普通老师的问题,举报了可能也没人关注。但如果是名校、名教授,事情就不一样了。”

耿同学举报后最希望看到的结果,是那些离谱的造假论文被撤稿或被修改。“别误导学生,别污染学术环境。”至于当事人是否受到处分,那是学校的事情。

谈及打假之路的起点,他透露其实颇为偶然,最初只是和同学聊天,对方无意中提到,论文里的原始数据其实是“可以查的”,这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

于是,他开始翻阅那些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尤其是生物、医学领域的实验性研究,很快就发现异常。他再通过数据分析、统计学模型和自动化检测工具,揭发了造假的行为。

学术界清道夫

舆论普遍对耿同学表示支持。有网民肯定他是“学术界清道夫”“赛博啄木鸟”,推动了学术监督权力的下沉。也有人对他站出来表示钦佩,“耿同学,真不怕别人告他诽谤,这种勇气或者鲁莽,实在是令人佩服。我是万万不敢的”。?

还有人点赞说:“耿同学弥补了没人敢打、外行不会打的空白……?一鲸落万物生,让这些害群之马窃据大量学术和科研资源,对国家整体科研的阻碍可想而知。”

“唯论文”体系的扭曲

归根究底,有分析认为,这轮学术造假的背后是“唯论文”数量式科研评价体系的扭曲。一段时间以来,教师的聘任与升迁日益取决于他们在受到认可的期刊上发表论文的数量。发表一篇顶刊论文,往往意味着巨额的科研经费、职称晋升以及与之绑定的高额薪资待遇。

也因此,当发论文即是硬道理时,一些学者在巨大压力下就不惜抄袭拼凑,甚至造假铤而走险。论文俨然已从科学交流的工具,异化为换取利益的渠道。

何况,长期以来,这类论文的造假难以被揭发,主要原因是生物医学领域所涉及的数据庞大、周期冗长。校方的处置也一般较轻,以致风险远低于收益,进而导致学术不端的现象屡禁不止。

耿同学揭露的造假也暴露出学术同行评价体系的责任真空。《南方周末》评论说,耿同学之所以获得关注,不是因为公众突然都懂了生命科学,而是因为公众发现,一些经过顶刊、学校、同行评议层层背书的研究成果,竟然可以这么不靠谱。

评论质问:“既然如此,发表前的评审机制为什么没有发现?如果同行评议本来就不承担事实审计的责任,那么期刊、学校和社会又凭什么把‘通过同行评议’包装成高度可靠的学术信用?”

评论认为,耿同学的出现,照出了一个尴尬事实:看似严格的匿名评审,在很多时候可能只是程序上的严格,因此真正的改革方向不是取消评审,而是重建责任链条——一条清楚、可见、可追问的责任链条。

可以预见,如果没有耿同学这次挺身而出的连环打假,那些所谓的学术大佬发表的内容或许还会继续被视为科研丰碑。

接下来,耿同学还会讲什么故事,料将让学术圈持续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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