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期二(3月24日)晚间,一则讣告证实了这天坊间疯传的消息:教育网红张雪峰去世了。
根据苏州峰学蔚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发布的讣告,公司创始人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全力抢救无效,于3月24日下午3时50分在苏州逝世。另据央视新闻披露,张雪峰是星期二中午12时26分,在公司跑步后身体出现不适,被紧急送往医院。
早在当天下午,互联网上就流传张雪峰被送医抢救的消息和照片。但同一时间,张雪峰团队仍在抖音、小红书等社媒平台上直播,直到傍晚6时过后,各平台直播才相继中断。
讣告发布后,“张雪峰去世”相关话题迅速冲上微博热搜榜首,但许多网民对此仍难以置信。一方面,张雪峰去世时还不到42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另一方面,直播间里的张雪峰,总给人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印象,难以想象他就这样撒手人寰。
事实上,张雪峰去世前夕,还在保持规律的高强度运动。他的微信朋友圈最后一条贴文发布于3月22日,当天他跑了7公里,3月累计跑步里程达到72公里。
张雪峰此前直播时,曾有观众提醒:他嘴唇发紫,可能心脏不好。张雪峰回怼:“你跑不过我你信吗?我跑半马的人,你我说心脏不好?”
微博博主“寻牛记V”回看张雪峰去世当天上午的直播,发现他不停地揉太阳穴,中途还趴在桌子上休息,“感觉就是在强撑着”。“如果张雪峰老师累了就去睡觉,而不是去跑步,或许完全就是另一种结果。”
张雪峰的健康状况早就亮起过红灯。2023年6月24日,高考成绩公布后第三天,他就发了条微博,称自己因“过度劳累、胸闷心悸”,被医院收治强制住院。
张雪峰本人也曾多次提及自己猝死的可能。早在2016年10月,他就发过一张候机照片,指自己为了工作一夜没睡,一会上飞机再睡,“希望我不要猝死”。隔年4月,他又发微博称:“我在想,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猝死啊”。
到了2018年,张雪峰微博再提到猝死时,说法变成:“如果有一天,让我选择一种死法,我最希望的,是猝死。如果让我定个时间,我希望是,不久的将来。”
2021年4月,他又在凌晨1时过后发帖:“累么?累!不能休息么?不能!你就不怕猝死么?不怕!为什么要这样?做事情,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好!对得起每一个信任你的人!五个半小时后,继续爬起来录课,晚安!”
2016年到2026年,是张雪峰从初露头角到火遍全网的十年。在这期间,他的工作强度有增无减,他对死亡的态度也在发生改变。
当许多人因张雪峰之死开始讨论中年人健康管理、反思运动与休息如何取舍时,也有人认为,他一刻不停飞奔的人生,或许已经预示了今天的结局。
张雪峰的飞驰人生
1984年5月,本名张子彪的张雪峰出生于黑龙江一个县城。家境普通的他,凭借“天生会读书”的本事,考上了郑州大学这所“211”重点高校的给排水工程专业。
2007年大学毕业后,张雪峰没有像多数同学那样从事本专业,而是加入“北漂”大军,一头闯进正野蛮生长的考研培训行业。凭借大学期间从事辩论和主持时磨炼出的口才,他用自带喜感的东北大碴子口音,深入浅出讲解考研规则和择校逻辑,很快建立起口碑。但这时的他,充其量只是个小有名气的考研辅导教师。
2016年5月,张雪峰一段讲解考研院校选择的84分钟讲座视频在网上流传,网民还从中剪辑出“7分钟讲解34所985名校”片段。视频里,张雪峰“报菜名”似的一口气列举各地名校,让人戏称他师从郭德纲的德云社;但其尖锐点评也引发部分高校要求公开道歉。在争议中,视频播放量迅速突破千万,张雪峰迎来人生第一次爆红。
借着全网爆火的势头,张雪峰开始出书、上综艺,让“考研名师”被更多人知晓,收获大量粉丝。
2021年,张雪峰将业务重心从考研辅导转向高考志愿填报这个更有国民度的赛道。他不但推出系列线下讲座,还开直播为考生家长答疑解惑,这成为他全面“出圈”的契机。
如今,张雪峰在全网拥有超过4000万粉丝,其中光是抖音就有2600多万。他在抖音直播时,一度有超过10万人同时在线观看。接地气的语言、尖锐的观点和不容置疑的结论,成为张雪峰的标志元素。
从“孩子非要报新闻系,我一定会把他打晕”,到“文科就是服务业”,再到“千万别用爱好当专业”,张雪峰的争议性言论一次又一次引爆舆论。有人称赞他打破信息差,道出大学和就业的真相,帮普通家庭孩子“逆天改命”;也有人批判他功利主义、贩卖焦虑,是误导公众的流量贩子。
去年9月,因直播中言语不当,张雪峰全平台账号被禁言、停播、禁止关注。一个月后账号恢复正常,张雪峰在直播中承认自己“过去说话太直、太偏激”,他为此道歉并承诺将反省。
直播间里的张雪峰开始收敛锋芒、谨言慎行,但他的人生步伐并未因此放慢。
企业信息平台“天眼查”显示,张雪峰名下共关联11家企业,他在其中九家公司担任法人、执行董事或经理等核心职务。一人身兼创作者、运营者和管理者等多种职务,意味着他必须长期超负荷运转。
《人物》杂志专访过张雪峰的作者回忆,张雪峰在高考志愿填报季,曾为了赶路和讲课40小时不睡觉。他在直播间里连麦咨询、穿插带货,经常四小时不起身,不喝水。他保持高强度工作,饮食作息很不规律,与此同时,他还以一种惊人的毅力坚持跑步。
根据报道,张雪峰在2020年跑了3000公里,并参加人生第一场马拉松。此后,他每年都会跑几场马拉松,有时还会在忙碌一天后的凌晨去跑12公里。他在演讲中经常说:40多公里都跑下来了,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做到的?
然而,不断向前飞奔的张雪峰,还是在42岁生日到来前,倒在了人生的跑道上。
时代的同路人
张雪峰曾在直播中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各大平台会有一个热搜叫‘张雪峰死了’,他可能会成为一代人的回忆。”
张雪峰去世一天后,他的讣告微博已被转发18万次。有网民感谢他“改变了寒门学子的命运”,还有人感叹“世界再无这样敢讲真话的张雪峰”。
当然,张雪峰生前面对的争议,在他去世后也并未休止。媒体人、播客创作者孟常就发微博指出,他为生命哀痛的同时,也难以认同对张雪峰及其现象的溢美之词。“教客户‘避险’和‘认命’是合理的,但是教学生以最大程度的功利对待自己的生命,却是糟糕的教育。”
媒体人张丰则在微信公众号写道:张雪峰的天才之处,是能感知并真正抓到时代的痛点。“下降时代,人们想通过考研考公获得稳定性,全民陷入焦虑,这个焦虑并不是张雪峰制造的,但是他能利用和开发焦虑,很不幸,他也身处焦虑之中。”
张丰总结:“在这个意义上,张雪峰也是他自己的牺牲品。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总是会让人受到震动。张雪峰去世引起的震撼如此之大,正是因为他就是时代的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