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发誓不娶中国女人,被伤害太深,现在都特别厌恶。”
30岁西安小伙子王兴跟记者分享当初找对象的痛苦经历,最后对中国女生死了心,一门心思找寻外国媳妇。
王兴的付出没有白费,他去年4月成功脱单,迎娶22岁埃及姑娘美娜。两人目前住在浙江金华浦江产业园宿舍,就近王兴打工的工厂,我们就约在宿舍见面。
王兴说,他高中没毕业就离家讨生活,当时为了追女生煞费苦心。买电单车接送,冬天买保温杯、手套等想聊表心意,但全部送不出去。“当时一个月工资也有6000。戒了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但人家压根看不上我。”
他透露,自己有过“恋爱脑”,因失恋陷入抑郁并自残,边说边把手臂伸过来,让记者看清楚情伤印记。“都是刀疤,抑郁症。那时候躯体都是卷在床上发抖,难受成那样。”
娶外籍新娘不必买房和高价彩礼
几年前回农村老家过年,王兴听见奶奶说要省钱给孙子娶媳妇,感到无地自容,发誓不娶中国女性,下决心寻找不需要买房、不必高价彩礼的外籍妻子。
“咱们家以前连炒菜的菜籽油都得赊账。我恨死自己了。苦了三代人供一套房、一辆车,那样结婚能幸福吗?我那时候就给自己定下目标,我就是不买房,我也得娶到媳妇。”
王兴转战手机语言学习应用,积极上网结交外国人,最终锁定美娜并赢得美人归。他算了一算,来回埃及机票、吃住、黄金、彩礼等,总共10万元。如果娶中国媳妇,不把房子车子算在内,少说都得30万。
在结婚之前,王兴按程序在埃及办理皈依伊斯兰教仪式。身为家中独子,父母对他迎娶外籍新娘没有意见,“他们说,你能结婚生娃就行”。
王兴暂时不想有孩子,他计划和美娜一起骑铁马走丝绸之路,两台自行车都买好了。他自豪地说,结婚后有了人生目标,直夸太太人好,物质要求低。
“都是我主动买,我看她没衣服、没零食,就给她买。不用买大房子,宿舍一个月500块钱租金,我俩可幸福了。”
宿舍空间虽不大,但卫生间和小厨房都有,记者和王兴各坐一张椅子,美娜坐床上。墙上贴着别人看不懂的纸张,王兴笑说那是太太的密码本——用阿拉伯语标注汉语发音。
穿着运动装的美娜站在王兴身旁像个中学生。她通过翻译机自我介绍,15岁外出打工,上有三个哥哥姐姐,爸爸是木工,妈妈是家庭主妇,父母已离婚。
美娜从小对东方文化感兴趣,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内容讲述埃及男子排除万难跟中国女孩结婚的故事,受电影情节感染,她对中国特别向往。爱上王兴后,希望进一步认识这个东方大国。
美娜踏上中国国土的第一印象是:“美丽的国家,街道上垃圾也少。”王星插嘴:“发达、先进、干净。三个词。”
王兴很清楚,中国不仅比埃及发达,国际地位也更高,这也是他找外国媳妇的策略:国家不能比中国发达,女生条件不能比他强。他说,爸爸不许他娶日本媳妇,自己也压根儿没条件,“人家那是发达国家”。
中国男外娶比率已超过女外嫁
或许因为有越来越多的“王兴”们,中国近年来出现一股新趋势——男性外娶超过女性外嫁。外嫁高于外娶的趋势在2018年首次被逆转,涉外婚姻中外娶占56.4%,超过外嫁的43.6%。到了2024年,男性外娶占比已高达70%。
然而,外籍配偶在中国14亿人口中的占比还是很低。有自媒体文章统计,2024年中国涉外婚姻登记约12万2000对,仅占当年结婚登记总数约2%。
中国官方未有明确统计或公开跨国婚姻的外籍媳妇来源国。在社媒平台B站上传播甚广的非官方图表显示,截至2024年,中国十大外籍新娘来源国是:越南、朝鲜、俄罗斯、缅甸、菲律宾、日本、柬埔寨、韩国、印度尼西亚、泰国。
在前30个来源国中,非洲占10个,其中包括埃及。有分析称,中国男性外娶的热门国家呈现出“地缘+文化+经济”三重因素驱动格局。
通过刷TikTok对中国有好感 印尼女生定情于第一次约会
29岁福建小伙子卢圳良一年多前迎娶22岁印尼女生娜娜,他的经历多少印证了上述分析。
卢圳良与太太目前在福建平和县农村老家定居。他在电访中告诉记者,TikTok在印尼非常红火,很多当地人通过TikTok认识中国,随着中国国际地位近年来大幅提升,当地女性对中国男性印象并不差。
他说,自己在峇淡岛旅游时主动与在酒店前台工作的娜娜攀谈。“进展相当顺利,第一次约她吃饭就确定关系,我们用手机翻译应用聊了一个多小时。”
娜娜也说,她在印尼时经常通过TikTok和Instagram刷到关于中国的短视频,“觉得中国很漂亮,中国人很善良”。卢圳良也会转发一些讲述中国大好河山的视频给娜娜看。“我跟她说,你可以多多了解中国,它是个美丽的国家,文化底蕴比较深,然后她挺向往中国的,被我花言巧语骗到了!”
这个“骗局”成本不高,娶妻彩礼仅印尼盾2000万,跟中国天价彩礼相比,一天一地。不过,卢圳良说,他每个月都会给丈母娘零花钱。
跟印尼穆斯林一夫多妻制不同,中国实行一夫一妻制,禁止重婚。卢圳良猜测,这可能是印尼女生愿意嫁到中国的原因之一。他说,娜娜从一开始就反复强调,“你只能有我一个女朋友”,他感觉对方有很深的不安全感,担心丈夫未来会娶几个老婆。
卢圳良初中毕业即入伍,在部队考到大专函授文凭后,曾在厦门、广州等大城市从事销售行业。他交往过一个中国女生,才认识几个月就要跟他回农村过年,领了长辈红包后,回到城里就分手。
“太精了。她的手机还是我以旧换新出了4000块钱买的,苹果电脑也是我送的。到现在还欠我1万块。”
相较之下,卢圳良很欣赏娜娜的乖巧朴素。他说,在峇淡岛见娜娜的鞋子有点破,就带她到商场买,“买一送一”才120元人民币,再吃个路边摊炒面就满足了。“跟她相处能感受到她很开心,没有算计。”
俄罗斯女子学汉语结良缘
26岁俄罗斯女生小莲能讲流利的普通话,单听声音,还以为是中国人在说话。她与34岁山东老公高士会互补性强,“文科女”善表达、急躁,“理工男”话不多、沉稳。
小莲来自俄罗斯南部的皮亚季戈尔斯克,别名五山城,高士会老家在山东聊城。夫妻俩都是农村走出来的大学生,最初通过网上语言学习应用结识,兜兜转转四五年后,去年3月终于领证结婚。
两人目前在福建宁德定居,方便高士会就近工作。记者一踏入他们的公寓,马上能感受到俄罗斯人好客之道,满桌山东水果和俄罗斯巧克力,连居家拖鞋都准备好。
高士会说,从小对神秘的西域文化特别好奇,高中时想娶新疆姑娘,后来接触俄罗斯电影和电视剧,觉得俄罗斯女生特别漂亮,就希望能找到心仪对象。
小莲则跟中国有很深的渊源,父亲参军时就派驻中俄边界,父母看准中俄关系会越来越好,鼓励她学好汉语,为自己打开更多机会之窗。
在父母安排下,小莲2017年在俄罗斯大学选修东方学时,也断断续续到中国东北短期学习汉语,先后到过黑龙江绥化和山东青岛。有了语言环境,她的汉语口语能力进步神速,同时也爱上中国文化、美食和高大的东北男生。
小莲说:“到中国学习一个月后,我打开了自己的眼睛,发现这个世界特别大,特别有意思。俄罗斯人说话比较直接,想说什么就说,在中国我明白了,跟人聊天的时候要注意很多东西。接触中国文化后,我也学到很多关于孝顺、尊重父母的观念,真的改变了我的想法。”
外籍配偶还不能享有国民待遇
汉语为小莲开拓了更多机遇,在俄罗斯找到好些翻译工作。她心存感激说:“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中国、汉语给我的”。
不过,嫁到中国后,小莲暂难施展语言才能,因为外籍配偶在中国未能享受国民待遇,在华居住未满五年之前,不能申请绿卡。律师黄妃玲受访时说,在申请绿卡之前,外籍配偶想拿到工作许可,“难度比较大”。
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妇产科高级研究员易富贤说,限制外籍配偶工作的做法在国际上并不罕见,主要为防范不法之徒“假结婚、真工作”。
他认为,中国政府应给予外籍配偶较正常的国民待遇,不要让他们感觉受歧视,但也无须高调鼓励跨国婚姻,因为这会引起邻国紧张,担心自家女性成群被中国男性娶走,中国光棍问题会转移到他国去。
易富贤说:“顺其自然,经济交流必然伴随人员交流,人员交流必然伴随着跨国婚姻,那就应该参考国际做法,放开一些限制。”
中国软硬实力 吸引全球南国
受访学者概括,内外两因素结合,成为中国男人外娶走高的推手。一、中国男性“向外看”的动力主要源于内部“光棍危机”压力。学术界普遍认为,中国的光棍人数可能多达3000万。
二、外国女性“向东看”的引力主要来自于对中国的好感,这种好感又源于中国国家软硬实力的输出——经济硬实力通过一带一路对外投射;文化软实力通过小红书和TikTok等社媒平台对外传播。
上海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研究员薛松说,中国文化近些年通过短视频、TikTok、小红书等各种应用传播,影响力非常大。 专研印度尼西亚的薛松告诉《联合早报》,印尼人跟她谈及中国文化现象时,那些唱跳动感十足的中国男团女团,她自己都不熟悉。由中国演员出演的古装宫廷剧或“霸道总裁”剧集,用人工智能配上印尼语字幕后在TikTok传播,深受印尼青年男女欢迎。“连印尼男孩子都跟我讲,他们一天一天看,根本就是上瘾了。”
薛松说,TikTok等社媒上还有很多正面讲述中国经济发展的短视频,且在一些印尼人的认知里,并不会严格区分中国人和印尼华人,而印尼华人普遍被认为经济条件较好,在这种情况下,“一些人可能会觉得嫁给中国人是很称心的”。
如果将“外娶”现象放入“一带一路”背景中来看,薛松认为,最初可能更多源于中企赴印尼投资后,一些在当地工作的中国人逐渐在当地成家。随着中国文化通过多种平台传播,以及民间往来的增加,印尼人嫁到中国的机会也随之扩大。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副教授李明江也说,中国外娶走高,与中国对外吸引力随着国家整体发展提升,以及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扩大交往有很大关系;另一重要原因是,中国国内严重的性别失衡问题。
作家苏芩: 婚恋市场如同“拼多多” 中国男女都追求更高性价比
中国女性普遍拜金导致性别对立,男性难找老婆?中国知名作家、“新女学”思潮发起人苏芩不表赞同。
她认为,关键在于中国生活水平大幅提升,女性希望婚姻能给自己加分,而不是比单身更糟,这间接给男性造成巨大压力。她也说,高价彩礼陋习主要集中在农村和三四线城市,一线城市一般没有这个问题。
苏芩认为,与其说中国女性拜金,不如说当下中国男女都越来越现实,在婚恋中追求更高性价比,像极中国手机应用——拼多多。
她说,从男性角度而言,若把结婚当任务,只要生娃,无需思想交流、无需妻子外出工作,那娶外籍新娘的性价比其实蛮高。
“通俗一点说,只要更划算就愿意接受。也就是‘任务型婚姻’,我能以更低成本完成这项任务,挺好的。”
苏芩在非洲参访时听到一个真实个案:在坦桑尼亚的中企员工迎娶当地姑娘,彩礼不到1500元人民币,男方觉得很划算,女方也很开心,因为当地没有彩礼习俗。
中国男人外娶有一定文化优势
对于中国外娶高于外嫁的现象,苏芩完全不感意外。她实地观察多国婚姻状况后得出结论:中国男性在国际婚姻市场上有一定优势,尤其对国家经济条件不比中国强的女性更具吸引力。她说,慕强是婚姻关系原则,就像中国人在八九十年代想嫁到美国、日韩一样。
她进一步分析,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也让很多外国女性愿意嫁给中国男性。例如,家暴在中国传统观念是不对的,打110警察会把暴力男带走;中国家庭有七大姑八大姨,如果婚姻出问题,她们能帮外籍新娘说话。中国女婿在俄罗斯丈母娘心目中排名第一,因为中国男人大部分不酗酒,还会做家务,俄罗斯男性正好相反。
婚姻关系不一定一辈子不变。苏芩建议外籍新娘嫁到中国后,尽快学讲普通话,以融入中国生活圈子。
“中国是个人情社会,如果婚姻有点啥事,至少还有人愿意站在你身边,否则经济上无法独立,又没人帮忙,挺悲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