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良十四世5月底发布他的首份通谕《伟大的人类》（Magnifica Humanitas），阐述天主教会对人工智能（AI）所构成的威胁的立场。他选择这个主题，具有高度象征意义。教宗良十三世因1891年的通谕《新事》（Rerum Novarum）而最为人铭记，该通谕旨在调和教会与现代化以及快速工业化的到来。如同他的教宗名号前身，良十四世也将技术变革所引发的伦理问题视为核心关切。
《伟大的人类》将AI视为对人类尊严、正义和经济安全的一项严峻新挑战。为应对这些挑战，良十四世援引天主教关于人类尊严和人权、共同利益，以及普遍性、辅助性、团结和社会正义等原则的基本社会教义。尽管他承认AI可以成为“有价值的工具”，但他警告说，它必须“解除武装……摆脱将它变成统治、排斥或死亡工具的逻辑”。
值得注意的是，从提取AI硬件所需原材料时对人类和自然的剥削，到具有社会和环境破坏性的设计选择及最终用途，良十四世审视了AI的整个生命周期。他写道：“AI世界中，没有任何事物是虚无缥缈或神奇的。每一个看似即时且完美无瑕的回应，都是漫长中介链条的结果，其中涉及庞大的自然资源网络、能源基础设施，以及最重要的——人类。”
是人，而非技术，是《伟大的人类》的核心。良十四世继续说道：“数码经济运作的很大一部分，依赖于数百万从事基本却鲜为人知的工作的人默默付出。例如数据标注、模型训练和内容审核，这些工作常常涉及令人不安的材料。”
这种剥削，他指出，“深刻挑战着我们时代的道德良知”。如果AI依赖并产生“新的全球从属形式，那么它就与人类尊严的基本原则相矛盾”。最终，“对抗新形式奴役的斗争，是对AI和数码转型进行伦理辨别的决定性考验”。
良十四世毫不回避地明确指出，AI行业中已经普遍存在的不公正现象和应受谴责的经济行为。他认为，殖民主义正以新形式出现。“它不再仅仅控制身体，而是挪用数据，将个人生活转化为可被剥削的信息。”
我们应思考这对公共卫生和生物医学伦理的深远影响。随着AI实验室大量收集来自脆弱区域的医疗、流行病学和人口统计数据，它们将“控制整个人群的健康数据——这些数据常常在援助、研究或创新的幌子下被收集”。结果就是一种“对未来具有结构性影响力的形式，因为它们可以塑造需求和市场。它们还可以比其他人更早地决定，药物、投资和保护将分配给谁”。
良十四世随后概述了确保AI不仅服务于少数跨国科技公司，而是服务于全人类以及我们的地球所需的措施。他反复呼吁对AI进行全球监管，并实行独立、有效的监督，从而延续他前任教宗方济各的路线。方济各支持我本人研究中提出的具体建议：对基于数据的系统进行基于人权的全球监管，并在联合国设立一个新的机构——国际数据系统机构——来执行。
他概述了治理数码设备和“社交媒体”（鉴于它们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将用户变成原子化的瘾君子，因此更应理解为“反社交媒体”）所须做的一切。他认为，须要设定年龄限制、服务提供商的问责制（“而非将全部控制负担转移给家庭”），以及更强有力的“针对所有形式的在线性剥削和暴力的具体保护措施”。同样，他呼吁加大力度，教导“儿童、青少年和年轻人如何在数码环境中识别操纵、捍卫自己的尊严，并尊重他人的尊严”。
教宗绝对正确地赞美了人类的伟大，批评并拒绝了超人类主义和后人类主义，并强调了人类与机器之间的本质性、绝对性和不可逾越的差异——机器没有自由、道德能动性或情感和社交智能。《伟大的人类》呼吁所有人——信徒和非信徒——共同致力于捍卫人类的尊严，并携手为一个人道、可持续的现在和未来而努力。
作者Peter G. Kirchschl?ger是卢塞恩大学伦理学教授兼社会伦理研究所（ISE）主任、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urich）客座教授
英文原题：The Pope’s Defense of Huma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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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顺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