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朗在这次对上美以联军的战争中,突破以色列“铁穹”系统(Iron Dome)多层防空网,昭示再先进的防空网,都必须有能扛过饱和攻击、弹药消耗的系统整合。对正试图打造“台湾之盾”(T-Dome)的赖清德政府而言,无非是一大冲击。
美国和以色列联军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进入第四周,至今尚未出现停火迹象。尽管美以猛烈炮火对伊朗造成严重死伤,但伊朗“见证者”无人机、各式弹道导弹接续大量攻击,同样让美国和以色列重层构筑的防御手段显得徒劳无功。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伊朗3月21日晚间的弹道导弹曾直接命中以色列阿拉德与迪莫纳两处平民社区,造成逾115人受伤。以军虽称战事前23天拦截成功率约92%,但也坦言“没有任何系统能达到百分之百”;以国前资深官员更直言,防空体系“无法承受3000至5000枚导弹的饱和攻击”。
这意味着即使以色列拥有全球最成熟的多层拦截系统,也仍会在饱和攻击、弹药消耗与成本压力下出现穿透。
就在伊朗战火持续胶着之际,台湾赖清德政府也正推动八年期、总额1.25万亿元的军购特别预算,核心之一就是参考以色列铁穹系统,建构涵盖高、中、低层的台湾之盾防空网。
因此,台湾朝野过去一个星期针对军购特别预算陷入激烈攻防时,有不少观点质疑,台湾之盾策略是否有效。
例如,台湾国防部前官员卢德允就在网络节目中质疑,军购预算计划购买爱国者、“国家先进地对空防空导弹系统”(NASAMS),甚至未来可能购买以色列铁穹或铁光束雷射导弹防御系统(Iron Beam)等武器;但在波斯湾战争中已证明效用非常低微,是错误的军事投资方向,无法增强台湾的防御力量,反而浪费了台湾有限的资源。
但台湾国防安全研究院国家安全研究所研究员沈明室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强调,防空系统会被突破,不等于无效。“你不可能建构一个百分之百完全没有任何的空隙,或者是没有疏漏的防空系统”,但有系统与没系统,“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认为,伊朗战争对台湾的启示,不是放弃分层防空,而是认清分层防空从来只能降低损害、争取生存,而不是保证零穿透。
资深军事评论员亓乐义长期担任台湾国防部年度《国防报告书》编纂咨询委员,目前也是国防安全研究院的特约研究员。
他接受本报采访时进一步指出,伊朗战争最直接暴露的,其实是高端防空系统的“库存深度”问题:当对手攻击量够大,再好的系统都可能很快面临拦截弹不足。因此,台湾不能再用“全面防御”的想象来思考台海防空,而必须先厘清哪些目标非守不可。更关键的是,台方不能只靠拦截。
亓乐义直言:“台湾绝对要以攻带防了。你不能够靠纯防御,纯防御的话,人家的(火力投放)量一大你就完蛋了。”因此,只有确保最低限度的远距反制能力,才能压缩对方攻势,而不是被动承受消耗。
美国米切尔航空航天研究所(The Mitchell Institute for Aerospace Studies)3月公布的最新报告也显示,解放军已在邻近台湾海峡的六座空军基地部署逾200架由老旧歼-6改装的攻击无人机。
这意味着,解放军能在开战初期,快速出动大量廉价、酬载量大的无人机,压缩台湾的拦截窗口,并迫使台湾动用昂贵导弹应对。
沈明室也认为,解放军会在对台第一轮攻击时,采用这种大型无人机,搭配近年演习中频繁出现的PHL-191远程箱式火箭炮,消耗台湾的防空导弹。待拦截弹药耗损到一定程度后,再投入真正的战机或弹道导弹,进行精准打击。
事实上,台湾国防部3月中旬提交立法院的报告也曾提到,未来战场威胁已朝弹道导弹、巡弋导弹、远程火箭及各型有人、无人机同步运用的方向发展,台湾必须结合低成本拦截手段与反无人机能力,补强整体防空韧性。
美国跨党派参议员访问团本周访台,也特别前往台湾中山科学研究院参访,除见证美台合作研发“劲蜂四型”无人机实弹穿甲成果,也听取台湾自制的“天弓四型”中远程防空导弹等防空系统简报。
这显示美国同样关注台湾能否把高、中、低空防空、无人机与战场管理系统接成一张更有韧性的网。
对于台湾要如何面对如此快速变化的现代化战争,沈明室认为,台湾不只要持续强化对美采购NASAMS、爱国者、MQ-9B高空无人侦察机等装备,更重要的是把既有系统整合起来,并建立自己的国防产业与非红供应链,降低战时对外依赖。
亓乐义则认为,建构“台湾之盾”这张防护网,至少还缺两块拼图。首先,是电子战与“软杀”。他指出,美军对伊朗的第一波行动就是电子干扰、电子压制等手段;而台湾却长年忽视这方面的重要性。
第二是无人机建军观念的转变。他认为,大型MQ-9这类高价值、耐久型平台当然需要,但真正能支撑消耗战的,是大量、小型、低成本、可快速替补的自制无人机以及耗材弹药,重点是能在战时迅速补上火力缺口。
亓乐义强调,伊朗战场已显示,让美以真正头痛的不是还有多少目标没被打掉,而是伊朗被大规模压制后,“还剩多少战力”。对台湾而言,能不能把这“剩下的战力”保住,才是“台湾之盾”能否成立的真正考题。
换言之,铁穹系统面对伊朗攻击时暴露的漏洞,对台湾的启示是面对复合型攻击可能带来的消耗战风险。“台湾之盾”不只要可整合、可补充、可持续,还必须同时具备重点防御、电子干扰、低成本拦截、战时生产与反制打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