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咏红:中美元首通话:大豆外交与台湾红线

中美元首星期三(2月4日)晚上通话了。这几年来,中国元首与几届美国总统视讯与通话的次数合计也不算少了,让大家都有些麻木。然而,这回习特通话的直率与积极氛围,还是较少见。这次通话是为4月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中国行铺路,更提高了外界对此行的期待值。

特朗普以一贯的“特式”夸耀语气,在社媒上大赞两人通话“非常棒”,谈得“很久而透彻”,对一系列重要课题的讨论“都非常积极!”特朗普还给了具体数字。他透露,中国正考虑从美国采购更多大豆,本季采购量从原先的1200万吨大幅提升至2000万吨,并承诺下季采购2500万吨。这个利好消息释出后,国际大豆期货价格应声大涨。

相对于特朗普的大白话,中国则是明里暗里的话中有话。据新华社报道,中国元首对特朗普说,他愿与特朗普“继续引领中美关系这艘大船穿越风浪、平稳前行,多办一些大事、好事”;“美方有美方的关切,中方有中方的关切。中方言必信,行必果,说到做到”——估计是指中国已如约采购大豆和放行稀土出口美国。中国元首也提到,要让2026年成为中美迈向合作共赢的一年。

一谈到台湾,中国元首话锋一转,强调“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台湾是中国的领土,中方必须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永远不可能让台湾分裂出去。美方务必慎重处理对台军售问题。”这话措辞严厉,已不只是施压,甚至还带有警告意味,而且针对性地指向美国对台军售的问题。

中美元首上回通话是去年11月24日。在此之前,习特两人去年10月30日曾在韩国釜山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场边会晤。中美釜山会带来了实质成果:两国关税战、稀土战技术休兵一年,特朗普受邀访华。釜山会还标志了中国与美国平起平坐的G2(两国集团)地位被确立,中国凭借的是“土豆尼”(稀土、大豆、芬太尼)这三大筹码以及中国出口撑住了高关税。在会谈前,特朗普主动在社媒上宣告“G2峰会快开始了”,中国如今好像也默默接受了这个它原本反对的概念。

习特釜山会的最大悬念,就是没谈到台湾问题,传说中的中美“大交易”更不见踪影。直到11月24日、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发表“台湾有事论”的背景下,台湾问题又成为中国元首与特朗普通话的重点,中国元首当时的说法是“台湾回归中国是战后国际秩序重要组成部分”。到了本周,中国元首的用词更加严厉,预示所谓“最重要的”台湾问题,必定是特朗普访华的焦点之一。

中美围绕台湾问题的精细讨价还价,或许已在幕后进行。估计美国不会做出重大让步,比如外传的发表第四份中美联合公报,还言之过早。既然“台湾牌”这么好用,美国当然不会轻易就耗尽。但与此同时,特朗普也不会做出鼓励或容许台独的言行,因为现状若发生激烈改变,也会耗损“台湾牌”。特朗普在这方面的拿捏倒一直谨慎,台湾赖清德前年上任至今还无法进行传统的对美“过境外交”,即反映了特朗普政府的态度。

特朗普在社媒上说,他与中国元首讨论了“贸易、军事, 我4月的中国行,台湾、俄乌战争、伊朗当前局势,中国从美国采购油气,中国考虑采购更多农产品,将大豆采购量提高到2000万吨,飞机发动机交付”等课题,“全都非常积极”。这么长的一个单子,相信就是他4月访华的议题,范围也足以构成一份“大交易”清单了。

特朗普2.0强调以美国本土和西半球为优先事项,不再把遏制中国列为首要任务,正好为中美“大交易”提供逻辑基础。实际上,中国一些学界人士去年抛出中美大交易的可行性,复旦大学教授吴心伯去年底在美国《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过以此为主题的文章,提到北京要克服犹豫不决,投入更多资源以调停国际争端、提供公共产品;中美双方须明确各自在国际秩序中的角色分工等等。

中国元首有关中美要“多办一些大事、好事”的说法,也引人遐想。就特朗普最关心的大豆问题,市场人士指出,当前美国大豆的价格比巴西大豆贵了约70%,因此增加对美国大豆的采购不符合商业理性,却足以展示中国“交易”诚意。另一方面,中国元首在与特朗普通话同天,也与俄罗斯总统普京视讯,显示中国在大国之间既有角色,又能“游刃有余”。

最后要提出,中美两大强国能找到和平共处之道,对国际局势稳定与台海和平来说,肯定是好事。但对中小国家来说,却可能祸福相倚。就目前论述看来,大国所称的“多极世界”,关注的也主要是三极——中美俄,中小型国家的利益不会受到关注。在眼前复杂的国际局势下,中小型国家唯有抛弃怀旧与对大国的依附心理,如加拿大总理卡尼所说的:不选边,成立各种灵活的合作架构,保持清醒,才是安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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