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红是非多,米兰冬奥会落下帷幕,围绕“冰雪公主”谷爱凌的争议还在延烧,原因是这名出生美国、归化中国的自由式滑雪运动员,和美国政要杠上了。
事情最早发生在冬奥会期间,先是美国副总统万斯向谷爱凌的“忘恩负义”发难。万斯上周二(2月17日)在福克斯新闻的一档节目上说,他会希望一个“在美国长大,受益于美国教育体系,以及让这个国家伟大的自由与权利的人”,能够选择代表美国参赛。
万斯同时表示,他会支持美国运动员,因为他们认同自己是美国人,话语中透出一股酸味。
从2022年北京冬奥会代表中国参赛开始,围绕谷爱凌国籍与身份的争议就没有断过。她曾表示,对美国和中国都很感激,“当我在美国时,我是美国人;当我在中国时,我是中国人”。是圆滑,是牵强,又或是高情商,见仁见智,但谷爱凌在这类问题面前,早已是游刃有余。
这一次面对万斯的批评,她的回应也是滴水不漏。谷爱凌通过媒体先是隔空赞美万斯:“我受宠若惊。谢谢你,JD(万斯名字的缩写)!真是贴心。”
随后,这位深谙处理敏感话题之道的雪上万人迷,又对万斯祭出犀利的一刀,直言感觉自己“有点像某些美国政治力量的出气包(punching bag)”。
谷爱凌还犀利地点出了万斯批评她背后的中美竞争色彩,称很多运动员代表其他国家参赛,但人们只对她这样做有意见,“因为他们把中国视为单一整体,他们就是讨厌中国”。
带着胜利者的自信,这名年仅22岁的运动员还一针见血地说,自己饱受批评,“是因为我赢了,如果我表现不好,我想他们就不会这么在意”。说白了,谷爱凌的成功刺激到了美国政要,如果她寂寂无名,谁还在乎她代表的是美国还是中国。
不过,谷爱凌这边才回击,美国财长贝森特立刻进来掺了一脚。不知道是不是要为同僚扳回一局,贝森特直斥谷爱凌“出卖”。同样在福克斯新闻的采访中,他把谷爱凌比作亿万富翁、民主党捐款人索罗斯,称“美国对她很好,她却出卖自己投靠中国”。
体育政治化是老生常谈的课题,归化运动员因为涉及国家利益、民族情感,争议更是从未间断。对于归化他国的运动员,中国舆论场也曾有过类似的愤慨。
早在1994年的广岛亚运会,因为“让球”风波远嫁日本、改名小山智利的原中国乒乓国手何智利,一路过关斩将,击败有“双保险”之称的中国名将邓亚萍与乔红,爆冷获得乒乓球女单冠军。小山智利赢球后一声声呐喊口号“呦西”,刺痛无数愤怒的中国观众,她也一度被扣上“叛国”“卖国”的帽子。
当年中国社会发泄在小山智利身上的激烈情绪,既源于积贫积弱的中国体育对于举国体制培养出来的人才“倒戈”的痛惜,也交织着中日之间沉重又敏感的历史纠葛。而当时归化运动员并不普遍,社会对于运动员在国家意志、个人职业生涯与故土感情之间的权衡与取舍,也还远没有形成成熟和理性的认识。
如果说当年中国对小山智利的苛刻,是弱势心态下一种“怕输”的应激防卫,那么向来自信、包容、开放的美国,如今对身披中国战袍的谷爱凌破防,透出了一种“怕被超越”的焦虑,倒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说到底,谷爱凌的身份与国籍,早就超越了体育竞技的范畴,成为中美广泛地缘政治角力的一部分。她的选择,无论站在中美哪一方的角度,都是对国家归属感和忠诚度的丈量,更会被视为制度优越性较量的风向标。
作为一名拥有双重文化底色的混血精英,她身上有中美两种截然不同体系的投射,她也是中美价值观叙事争夺战中,极具分量的背书者。当谷爱凌代表中国登上奥运领奖台、频频在公开场合表达对中国文化的认同与热爱,这无疑为中国在国际舆论场提供了有力的叙事素材,构成制度优越的生动佐证。在中国民众眼里,美国培养出来的精英“向东看”,带来的是一种久违的认同;而站在美国的角度,则是向心力弱化的信号,此消彼长,一方变得更自信,一方自然更加焦虑。
看到万斯和贝森特对谷爱凌流露出的醋意甚至敌意,有中国网民得意地认为“中国赢了”。围绕谷爱凌的争议,或许映照出当下中美两国不同的心态,但若放下这些宏大叙事,回归到运动员本身,她的选择可能远比想象中纯粹——在哪里生活、代表哪个国家,或许只是现实的个人利益与商业考量。无论中美,如果能以平和而自信的心态,看待每个像谷爱凌那样在多重文化中穿梭、在复杂身份中寻找自我的个体,不再依据他们的选择来证明自身正确,那或许才是真正的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