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茶饮品牌茉莉奶白因商标侵权，被法国奢侈品巨头路易威登马利蒂（Louis Vuitton Malletier，简称LV）告上中国法庭，并在一审中被判赔超千万元。这是中国新茶饮行业有史以来，被奢侈品牌索赔且判赔金额最高的一起知识产权案。
据中国多家媒体报道，江苏省苏州市中级法院一审认定，茉莉奶白侵害LV七件四叶花卉图形注册商标专用权，茉莉奶白须在判决生效10日内赔偿LV经济损失1000万元、维权合理开支30万元，合计1030万元，并在品牌官网、官方微博、微信公众号等官方平台首页刊登声明。
这场纠纷的核心，是茉莉奶白商标中的四叶花标识，这一图案被指“撞脸”LV的经典老花纹饰。
中新网引述北京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闫兵说，法院认定茉莉奶白商标构成侵权的主要事由，是茉莉奶白使用的四叶花图样与LV的四叶草图样商标存在实质性相似，可能导致受众混淆。
实际上，这些图形并非只出现在茉莉奶白的奶茶包装上。据“新周刊”微信公众号消息，茉莉奶白不少周边产品，包括香氛、红包封面，也存在与LV四叶花高度相似的设计。
有法律界人士指出，茉莉奶白存在主观故意，因关联公司曾申请多件四叶花卉图形商标，均被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以“与在先商标近似”为由驳回或宣告无效，但公司后续仍在门店大规模商用。
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中国商标网显示，LV早在1985年就申请注册包含四叶花卉在内的图形商标，商标分类为18类，涵盖旅行箱、旅行包、手提包、购物袋等范畴。而茉莉奶白申请的第35类、43类四叶花卉图形商标目前处于“驳回复审”和“无效”状态。
舆论一边倒支持茉莉奶白？
2021年，茉莉奶白在深圳开设第一家门店，随后几年迅速扩张，如今在中国多个省份已有超过2400家门店，并进军海外市场。至于拥有170多年历史的LV，更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奢侈品牌之一，门店遍布世界各地。
一边是成立五年的茶饮品牌，一边是拥有百年历史的国际奢侈品牌，这也让这场商标纠纷很快超越了法律本身。
按理说，一家品牌在一审败诉并被判赔千万，往往会陷入公关危机。然而，这次却出现相反的情况。
判决消息传出后，不少网民专程到茉莉奶白门店消费，社交媒体上甚至出现“喝茉莉奶白，就是支持中国传统文化”等说法。还有人称茉莉奶白是在替中国传统纹样“打官司”，甚至将它形容为“文化守护者”。
在不少支持茉莉奶白的中国网民看来，争议的焦点并不是商标，而是文化。他们认为，LV经典老花中的四叶花卉图案与中国古代宝相花纹饰相似，而宝相花作为流传数百年的传统纹样，本就属于公共资源，不应被任何一家企业“独占”。
极目新闻也在星期二（7月7日）就此发评论指出，起源于中国古代纹样的图案，被海外奢侈品牌取用改良、抢先注册，挪用者非但没有对孕育它的文化表达谢意，反而转过头以“商标侵权”为由对中国企业挥动大棒。
也有人进一步质疑，LV主营皮具箱包，茉莉奶白经营的是新式茶饮，两者分属不同领域，即使图形存在相似之处，是否真的会让消费者混淆？还有不少网民称，1030万元的赔偿金额显得过于严厉。“LV哪怕赢了官司，也已输掉人心。”
与此同时，有部分人站在LV这一边。他们认为，这起事件首先是一起商标侵权案，而不是文化归属之争。法律讨论的是注册商标是否构成混淆，而不是图案最早源于哪个国家、哪种文化。
北京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闫兵说：“注册商标与文化溯源其实是两个维度的概念。”他进一步称，文化溯源并不能直接构成对侵犯注册商标权的抗辩，同时法律对于注册商标的规定，已经考虑商标的排他性及文化普适性之间的关系。
“不管LV的商标是否取材或借鉴了中式文化中的传统花纹，都不影响其作为注册商标甚至驰名商标的法律效力，反之我国（中国）现有的注册商标中也不乏借鉴其他国家文化的实例。”
据凤凰网《风暴眼》报道，法院判决认为，LV经过专属设计、长期商用形成定型化独特图形商标，受注册商标专用权保护；茉莉奶白刻意选用和LV注册商标完全一致的标准化造型，超出合理借鉴范畴。
争议为何越过法律？
事实上，这并不是中国舆论第一次将知识产权争议与文化归属联系起来。
2022年，法国奢侈品牌迪奥（Dior）推出一款半身裙，被不少中国网民认为与中国传统汉服马面裙高度相似，引发巨大争议。当时，舆论焦点是迪奥是否借用了中国传统服饰；如今，焦点则变成了LV是否将中国传统纹样变成自己的商业资产。
不少观点认为，此次茉莉奶白事件之所以闹得这么大，也与近几年中国民众看待传统文化的方式发生变化有关。随着汉服、非遗、国潮持续升温，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国际品牌如何使用中国传统文化元素。一旦涉及这些元素，民众的讨论往往很快就会从品牌设计，延伸到文化来源与文化归属。
与此同时，新茶饮品牌“撞脸”奢侈品牌，也越来越常见。霸王茶姬就曾多次因包装设计陷入争议，例如外卖袋配色和图案元素被指与Dior手袋高度相似。
这甚至成了网络玩梗素材。“不是大牌买不起，而是奶茶更有性价比”“18块钱拿下Dior同款”等说法在社交平台广泛流传。
但玩梗归玩梗，当争议真正进入法院，判断标准终究还是法律，而不是流量。北京日报微信公众号就发文形容，这是一种“确权时差”：文明的创造以千年计，商业的确权以年计，而法律只认后者。
回到茉莉奶白此案，《南方都市报》引述北京伟博律师事务所主任李伟民称，如果二审维持原判，茉莉奶白需要对现有商标进行全面整改；至于二审改判的可能性，不少律师认为，全面推翻一审侵权认定难度较大，但存在争取降低赔偿金额的空间。
茉莉奶白已称将提起上诉，案件最终如何裁决仍有待二审。但比起官司本身，更值得关注的是，这起事件如何从一起商标侵权案，演变成一场文化讨论。法律判的是商标确权，网民争的是文化归属，而两者遵循的显然并非同一套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