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兵云:三重视角下的“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中美元首5月北京会晤达成重要共识:默认“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作为两国关系的新定位,为未来三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中美关系提供战略指引。要看清这一关系的真实图景,并预判未来走向,必须穿透双方的外交辞令,从共同视角、美国视角与中国视角三个维度审视。

共同视角下的“战略稳定关系”

过去10年,中美关系经历剧烈起伏。从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一任期启动的贸易战与科技脱钩,到拜登政府延续并强化的“竞争性共存”框架,再到特朗普第二任期第一年的新一轮试探与博弈,美国决策层逐步认识到,中美关系持续剧烈波动,并不符合长远利益。高强度对抗不仅推高美国消费者的生活成本,还可能加速全球经济碎片化,削弱美国在国际规则制定中的主导地位。因此,特朗普政府释放出愿意与中国共同维护两国关系战略稳定的信号。

这一“共同视角”并非浪漫的合作愿景,而是基于现实主义计算的底线共识。双方都不希望滑向失控的冲突,尤其是在核威慑、经济相互依存与全球治理议题相互交织的背景下。战略稳定在此语境下,意味着可预测性、可管理性,以及危机管控能力的提升。它不要求消除竞争,而是要求将竞争控制在不破坏整体框架的范围内。这种共同认知的形成,是中美关系经历多次“过山车”式震荡后的产物,也为后续对话机制的激活提供前提。

美国视角下的“公平互惠”

从美国视角来看,“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核心在于“公平互惠”。这一概念包含两重紧密相关的含义。第一重指向规则与身份的不对称。美国认为,中国长期以发展中国家身份参与国际经贸体系,同时在部分领域享受非市场经济地位待遇。这使得中国能在世界贸易组织框架内获得优惠政策,却在市场准入、补贴透明度、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未能履行对等义务。这种“一边享受发展中国家红利、一边以大国姿态行动”的做法,被美国视为结构性不公平的根源。

第二重含义则聚焦利益分配结果。美国认为,通过这种不公平的经贸安排,中国不仅获得巨大的绝对利益,如快速工业化、庞大外汇储备和技术能力跃升;更获得显著的相对利益,即在中美实力对比中的追赶优势。巨额贸易逆差、制造业岗位流失,以及关键技术领域的依赖风险,被美国视为自身利益受损的直接证据。

这种受害者叙事在美国国内具有强大动员力,它不仅解释过去数十年美国制造业衰退和社会分化的部分原因,也为各种对华限制性政策提供合法性基础。

中国视角下的“相互尊重”

与美国侧重经贸公平不同,中国视角下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更强调“相互尊重”,尤其是对核心利益的尊重。中国对中美之间的实力差距有着清醒而理性的判断。尽管中国经济总量已接近美国,但在人均水平、科技原创能力、军事投射能力、国际话语权等关键维度,仍与美国存在明显差距。中国并不谋求与美国“平起平坐、平分霸权”,而是坚持“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和平发展路径。在此前提下,相互尊重意味着美国应当停止在涉及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问题上,挑战中方底线。

其中,最核心、最敏感的议题便是台湾问题。中国认为,台湾是不可分割的领土,任何形式的“台独”或外部势力对“台独”的支持,都是对中方核心利益的严重侵犯。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模糊战略,既坚持“一个中国”政策,又持续对台军售并加强与台实质联系,被中国视为对相互尊重的违背。

中国强调,中美关系不是零和博弈,不应以一方压制另一方为目标。只有在相互尊重核心利益的基础上,双方才能构建真正具有建设性的稳定关系。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坚持核心利益不可妥协的同时,也展现出一定的灵活性。在经贸、科技、人文交流等领域,中国愿意通过对话协商解决分歧,推动互利合作。

总之,中美两国都是从本国立场和利益出发来定位双边关系,总会无意或有意地忽视对方的国家利益。当中美贸易理事会、中美投资理事会等双边对话机构有效沟通时,建设性的中美关系才能保持对双方均有益的战略稳定。否则,建设性的中美关系,或将再次经历过山车式的起伏,中美两国乃至世界都须承受相应的代价。

作者是四川外国语大学学者

您查看的内容可能不完整,部分内容和推荐被拦截!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使用自带浏览器后恢复正常。